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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反派守则(重生)》 17、清障(第2/2页)
……”
不对,“阿越。”他改口。
“你别看这条街此时瞧着萧条,比起几年前可好多了。”
文柳和他一路沿着长街随便走着,偶尔瞥过摊位,也很快挪开视线,不为任何商品停留,像是只想从街头走到尾,单纯与城中沧桑的砖瓦交流感情。
“我第一次走过这条街。”他说,“那时候也是个冬天。”
文柳改口自然得很,从朕到我一点磕巴也没打。
“正是城破之时,谁知道那天还飘着雪,关将军身死的消息传回京城,我正要去吊唁。”
关将军?
很少听别人讲起父母,关山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文柳说的什么时候。
去世的场面,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伤心事,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了解他们的牺牲。
关山越有些恍惚,只记得那天很冷,居然还下雪了吗?
文柳说:“马车走得很慢,说是路被堵住了,清理起来需要一段时间,侍卫们让我稍候。”
“我想着不远的路,走过去就好了。侍卫们都在劝让我等等,我没听。”
那时他没明白为什么要劝他在马车上等,就算天寒地冻,也只剩下一小段距离。
还不知道清理路面要多久,像丧礼这样的事,迟到总是不好。
“剩下的距离不远,我觉得动起来总比留在原地要快,没听劝告下了车。”
他以为堵住前路的是积雪,导致地滑寸步难行。
事实上,入目尽是白花花的尸体。
大概是这个冬天太冷,连死人身上的衣服都没幸免于难,被扒了精光。
别说保暖,他们身上连块遮羞布都没有。就这样不体面地被侍卫拖走,动作粗暴,并不把这些尸骨当人看。
清障的人目光冷冽,不怜悯这些冻死的同胞,只觉得对方连死都在给他们找事,皱眉暗骂,这群遭瘟的,死也不挑挑地方!
文柳站在原地愣住,脑袋古钟似的被沉闷敲了一记。
原来所谓的清理,侍卫们清理的是人,是由生冻死的人!
在繁荣富庶的京城,在人人都向往的京城,在天子脚下!他们没能活着过冬,死后毫无尊严。
文柳急急呼吸两下,快步上前,尸体横七竖八绵延,一眼望不见头。
在这个官员随手能在青楼里挥霍出白银百两的朝廷,在这个皇帝修建行宫出手便是万两金的冬天!
他失神环顾,头晕目眩。
这些了无生机的早已僵直的青紫发黑的连御寒都做不到的——
子民啊……
薄薄的雪棉被似的,为他们盖上一层,文柳双眼被雪光刺得发疼冻得发红。
江山万里,哪有一隅容得下这些人?
这都是同一片天空成长,同一块土地供养出来的同胞啊!
他双腿发软打颤,几乎站不住,在李全的搀扶下,他脑中突然涌起传来的战报——边关失守,死伤无数。
千里之外战死的、被虐杀的、殉城的和京城里沿途冻死的百姓连成一线,文柳从没觉得灵台这么清明过,涕泪潸然。
他读《文韬》,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他读《天论》,天行有常;他读《礼记》,万物并育而不相害。
荒唐!
文柳怒上心头蔓延全身,只觉这全京城、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白读了!
他推开仆役,忘了丧礼,沿着尸骨铺出的道路伶仃前行,跌跌撞撞,最后横冲直撞地跑起来。
恶心恶心恶心——
这皇帝烂透了!这朝廷烂透了!这京城烂透了!!!
他力竭,撑着双膝喘气,慢慢跪坐在雪地里,血在烧,心却平静。
我要反。
我要反了他。
文柳狠狠回望皇城:我要反了他!
他捏紧了大氅,像是多年前的寒风吹到了今天,依旧让人无从招架。
十四岁的所见所闻,经年不能释怀,何时想来都似大雪加身,厚得快葬了一整座城。
文柳尽力轻描淡写:“我瞧见不少尸骨倚在朱门边,那时候起我就想,我要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
“现在故地重游,倒没瞧见黎庶涂炭。”
“若意外横生,我死在此刻也不遗憾,唯一的念想便是……”
他不再往下说,低头一笑:“朝闻道,夕死可矣。”
“大黎就是我的真理,黎朝百姓就是我的真理。”
“关山越。”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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