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爱上一个太监!: 21、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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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就此停滞。

    姜思菀说完,便下意识屏息,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之人。

    他的双眸被长睫覆盖,呼吸平缓绵长,瞧不出各中情绪。

    半晌,他往后一撤,忽而抬眼。

    姜思菀猝然对上他浓黑眼瞳,稍稍一怔。

    苏岐抬臂,手掌越过沸腾汤锅,拿起她桌前放着的那坛酒。

    那是她迁宫时,尚食局送来的娘酒,季夏饭前便温上了,方才她吃的酣畅,便忍不住尝了一些。

    苏岐径自开塞,给自己斟上一杯酒。

    姜思菀沉默地看着他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朝姜思菀举杯。

    这是什么意思?

    姜思菀眼皮跳了跳,亦是稍稍后退,刚想开口,便听见身前之人声音又起。

    “我选你。”

    他说罢,饮下一口酒。

    姜思苑悬起的心瞬间落下,缓缓笑开。

    ……

    等季夏安顿好锦奕,在此回到殿中时,桌上的炉火已灭,只剩残羹。

    她走上前,拿过一旁的大氅给姜思菀披好,“娘娘,苏岐走了?”

    姜思菀酒意上头,有些发晕,只闭着眼淡淡‘嗯’了一声。

    她揉了揉太阳穴,又道:“襄王今日差人来信,王善大病,自请离宫。你明日便传旨,慈宁宫大太监由苏岐接手,让他来殿中伺候。”

    季夏正要收拾碗筷,闻言惊道:“他竟这么快应下了?”

    姜思菀点头,懒声道:“他被推到这个位置,左右都是龙潭虎穴,若选了我这个龙潭,有我庇护,我没事,他就可以没事。可若选了李湛那虎穴,不论我今后如何,但凡行差一步,便逃不过一个死字。”

    “他是个聪明人,知晓该如何选择。”

    “可是娘娘,”季夏有些犹豫,“咱们就这么信他了吗?”

    “当然不。”姜思菀起身,缓缓踱步,“最近几日,你稍稍向他透露些我平日里的喜好,像是我向来喜爱珍珠,不爱翡翠之类的小事,再仔细瞧瞧襄王送来的那些玩意儿,可发生什么变化。”

    “若珍珠剧增,不见翡翠,便立马向我禀报。”

    季夏双目一亮,欢欢喜喜地应下:“奴婢知晓了!”

    *

    苏岐既已无事,那先前约定好的每日课程,也理所应当地恢复了过来。

    更何况,他如今可以名正言顺出入正殿,不必时刻躲着王善和那群宫人,亦没了先前那般高的风险。

    这其中,唯一一个不开心的人,就只有当今陛下,李锦奕。

    漏尽更阑,灯油燃半。

    他端坐于桌案,手拿玉笔,正苦着脸,一笔一画地誊写苏岐刚刚读过的句子。

    “平心,静气。”姜思菀手持戒尺,往他面前的纸上敲了敲,“这里,子孙蕃庶,蕃写错了。”

    这已经是今夜第六次被她指出错误,锦奕将唇往上一噘,“到底是孩儿学,还是母后学?”

    姜思菀瞧他一眼,见他嘴噘地都能挂上一个葫芦,当即好笑道:“怎么,嫌母后烦了?”

    锦奕一张脸拉成小苦瓜,可怜巴巴地望她。

    姜思菀立刻投降,“好好好,我走就是了,锦奕今晚这么辛苦,想吃点什么?”

    反正今日苏岐所读的语句她也已经记下,再听也是重复,不若就先出去,这二人也自在些。

    “孩儿不想吃。”锦奕见攻势有效,再接再厉,委委屈屈地朝她撒娇:“母后~孩儿累了,明日再学好不好?”

    才过了几日逍遥日子,如今再让他学这些晦涩难懂的古书典籍,他哪里学得进去。

    姜思菀微笑拒绝:“不行哦。”

    “我去备些夜宵,你好好跟你夫子学,集中精神,莫要再错了。”

    她说罢,便绕出屏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锦奕望着那背影,瞬间泄气,嘴噘得更高。

    苏岐的视线同他落在一处,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目光,淡声道:“陛下,继续罢。”

    锦奕心中压着烦躁,闻言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如今姜思菀不在,他没人压制,又露出小孩子的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头来。他往后一仰,索性舍了笔,对苏岐道:“你来替朕写。”

    苏岐平静道:“奴才字迹与陛下不同。”

    “那你一会儿就跟母后说,我已经写好了。”

    “陛下,言不可妄,行不可隳。”

    锦奕皱紧了眉,“你说话怎么跟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文官似的,文绉绉的,迂腐得紧。”

    苏岐未语。

    锦奕懒得同他废话,他打了个哈欠,懒声道:“就这么说定了,朕就先睡一会儿。等会母后来了,你记得提前叫醒朕,就说今日的课程已经学完,到时你自己回去便是。”

    说罢,他便要往桌案上趴。

    却不料刚一低头,就见自己面前挡了一支玉笔。

    苏岐将笔递到他跟前,面色不变,依旧道:“还请陛下继续。”

    “你这奴才!”锦奕瞬间恼怒。

    他紧皱着一张小脸,拂开那支笔,怒道:“再不滚开,小心朕砍了你的脑袋!”

    这是他从小对付奴才们惯用的伎俩,有什么奴才不听话,只要说出这一句,他们就会乖乖跪地求饶,几乎是屡试不爽。

    他高昂着头,等着面前这不识时务的奴才和往常那些宫人一样魂惊胆落,却见这人只不过缓缓收回笔,对上他的目光之后,淡声答了句‘好’。

    “什、什么?”锦奕愣住。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苏岐继续道:“奴婢犯错,陛下自有权生杀。只是陛下,奴才何错?”

    锦奕‘哼’了一声,得意道:“你不遵圣旨,乃大不敬!”

    “奴才尊太后懿旨,需尽心教授陛下。”

    “那、那……”锦奕卡壳,一时半刻又寻不到苏岐错处,支吾片刻,直接抛了脸面耍赖,“朕是天子!就算无错,朕也能砍你脑袋!”

    房中安静片刻。

    “陛下。”苏岐开口。

    这声音不大,甚至十分平静,半点苛责的情绪也无。

    可就是因为太过坦荡,听在锦奕耳中,却叫他升起些莫名的羞艴。

    “古之人,不患无及,必谨严其刑罚也。陛下觉得,今日行事,可当得起君之一字?”

    “我、朕……”锦奕双唇张张合合,半点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君之所以不能明于事,而在乎无是非。奴才今日坐在这里,便是要教陛下明是非,知良莠。”

    锦奕泄了气,自苏岐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抓起笔,小声嘟囔,“朕知晓了。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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