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在木叶点满魅力后》 26-30(第10/15页)
“嗯?”
她转过头。
月色下,他正看着她,那双蓝眸里盛着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海,像没有边际的天空,像她从未抵达过的远方。他似乎在犹豫什么,唇角微微抿着,欲言又止。
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绵密,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无限地延展。
波风水门慢慢地眨了眨眼,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伸出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的瞬间,微微停顿。
“……好好休息。”他说,“你该睡了。”
神久夜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那你呢?”
“我再看一会儿。”他说,声音柔得像夜风穿过树梢。
“……看什么。”神久夜几乎是在梦呓了。
波风水门没有回答。
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像小鸡啄米。
波风水门轻轻伸出手,虚虚地托在她下颌下方。她没有真的栽下去,在半途又挣扎着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他。
“睡吧。”他动作轻快又迅速地把人塞进了床褥里,用鹅绒被盖好,“我在这里呢。”
“嗯……”神久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的。”
神久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额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一
下。
那触感极轻,像蝴蝶停驻,又很快飞走。亦或者,那确实只是一阵风……
神久夜做梦了。
梦见了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去。
——是夏天。
她蜷缩在玄关的鞋柜旁,很小的一团,膝盖上蹭着摔倒时留下的灰,手心也有,黏腻腻的。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玄关那扇门从里面打开。
门开了。
奶奶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那双干瘦的手垂在身侧,没有要伸过来的意思。
“又弄脏了。”老人平静说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小声回答:“摔了。”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她以为奶奶会像隔壁邻居家的奶奶那样蹲下来,吹一吹她的伤口,说“不疼不疼”。她等过很多次,每次都在等那个蹲下来的动作。
它从来没有发生。
“……自己起来。去洗手。”
脚步声远了。
她慢慢爬起来,自己走到水池边,踩着小板凳,够到水龙头。凉水冲过掌心的沙砾,有点疼。她把水开得很小,怕浪费。
这是她很小就学会的事。
再早一些的记忆,更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是妈妈的手。很白,很软,指尖有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只手捏着她的小肉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她的名字。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像收音机里的晚间广播,说“这个字念‘夜’,是小宝贝的名字哦”。
还有爸爸的肩膀。宽宽的,硬硬的,趴在上面能听见他说话时胸腔的共振。爸爸喜欢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大马”,她咯咯笑个不停,小手揪紧爸爸的耳朵。
然后是哭。
很多人哭。黑色的相框。白花。她被人抱着,不记得是谁,只记得那人的衣襟湿了一块,冰凉地贴在她脸上。
她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不明白“再也不回来”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后来很多个等不到爸爸妈妈的黄昏里,慢慢知道了。
爸爸妈妈去世后,她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不喜欢她。
这是她十岁那年才终于确定的事。不是赌气时的猜测,不是敏感多疑,是确凿的、不需要任何证明的事实。
不喜欢她吃的饭总要剩一点;不喜欢她的长头发掉落在浴室地漏;不喜欢她放学回来先喊“奶奶我回来了”时的脚步声;不喜欢她安静地写作业时的呼吸声;不喜欢她存在的方式,不喜欢她本身。
她试过变好。
考第一名,把奖状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奶奶瞥了一眼说:“收起来吧,占地方。”
做家务,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摞进橱柜。奶奶打开橱柜,重新摆了一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生病发烧,自己量体温、找药、倒水,安静地躺着,不吵不闹。奶奶傍晚推门进来,把一碗白粥放在床头,转身出去。
粥很烫。
她等了很久才喝。
后来她不再试了。
不是赌气,也不是怨恨,只是像习惯了阴天的人,不再期待晴天。奶奶不喜欢她这件事,像墙壁的裂缝,像窗框的漆皮剥落,是这间屋子里无法更改的一部分。她学会了绕开那道裂缝走,学会了不去碰那片剥落的漆。
她们在同一屋檐下,各过各的。
吃饭,睡觉,上学,写作业。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亲昵的肢体接触。奶奶从不打她,也从不骂她,只是像对待一个不得不住在家里的、有些碍事的租客。
她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样子。
直到后来去了同学家,看见同学的妈妈会自然地伸手抱住扑过来的女儿,看见同学的爸爸会一边抱怨女儿乱扔书包一边顺手把书包拎进房间,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不是这样的。
原来,被爱是那样的。
原来,她一直住在没有爱的房子里。
再后来,奶奶生病了。
她每天放学去医院,坐在病床边削水果。苹果皮总是断,断成一截一截落进垃圾桶。奶奶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她。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瓣,放在床头柜上。奶奶没吃过。
她也没有难过。
或者说,她不确定那是不是难过。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冬天忘了关紧的窗户,有冷风一直灌进来。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她不认识的亲戚,说着“这孩子以后怎么办”之类的话,用那种打量物品的目光看她。她站在灵堂角落,没有哭。有人夸她懂事,有人小声说她冷血。她都听见了。
她没有辩解。
因为她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不难过,还是其实一直在难过。
再后来。
高中,大学,成年。
遗产和赔偿金到账的那天,她去银行办了手续,数字很长,她没仔细看。回到家,她在玄关站了很久。
这间屋子里再也没有别人了。
没有人嫌她脚步声太吵,没有人嫌她头发堵地漏,没有人嫌她呼吸,也没有人在她放学回来时坐在客厅——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她自由了。
自由得像一片落在空房子里的羽毛,可以飞,可以去任何地方,只是不知道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