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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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妇人一对上那双发红的眼, 就本能地打了一哆嗦, 额头抵着地, 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那些旧家具……早就朽了,当、当柴烧了……旧被褥也、也烂得不成样子……只有、只有……”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灶房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破竹筐。

    君无辞的目光, 缓缓移了过去。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隔空一摄。

    竹筐里几件压在最底的物件, 便轻轻飞落在他面前布满灰尘的地上。

    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上衣, 肩膀和袖肘处打着歪七扭八的补丁,还有一把……简陋的木梳,木质粗糙, 梳齿已稀疏,断了几根,梳齿缝隙里,残留着几根早已枯干失去色泽的纤细长发, 微微打着卷,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花遥留下的全部“东西”。

    两件寒酸不堪的遗物, 被他拢在掌心,簌簌落下的灰尘沾了他一身。

    像是明珠蒙尘……像是九天玄月跌入泥潭。

    “用最快的速度搬走。”君无辞丢下一锭金子,没有再看妇人一眼,握着花遥的遗物, 转身,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你,你是阿福……?”

    迟疑的声音, 从隔壁土墙后传来。

    君无辞脚步猛地顿住。

    王婶从自家院门后探出脑袋,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和小心翼翼。

    君无辞缓缓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

    王婶忍不住头皮发麻。

    “你……你是、你是阿福吗?”她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又问了句。

    眼前男人通身的气度,还有那身即便沾了灰尘也难掩华贵的玄衣,简直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与这土墙柴扉鸡鸣狗吠的白衣坝像两个世界、

    就像说书先生说的……不似凡尘客。

    若不是那和阿福一样的脸,给王婶十个胆子也不敢多问。

    可他不回答,气氛就像是瞬间入了寒冬腊月,冻得王婶瑟缩了一下,她赶紧说道:“对……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也是,阿福虽然和这人长得一样。

    但他是个瘸子,穷得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还得靠女人养,怎么可能和这样的仙人沾染上关系。

    哎……就是也不知道阿瑶怎么样了?

    “王婶。”

    声音不高的两个字,甚至有些低哑,让王婶浑身一僵,一点一点地回头。

    他一身玄衣站在原地,依旧高不可攀。

    方才那一声“王婶”却瞬间拉近了距离。

    王婶震惊后,激动地疾走几步,冲到院门边问道“你……你真的是阿福?”

    这一次,君无辞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否认“阿福”这个称呼。

    “你的腿好了,你也发达了……花遥那丫头呢?

    君无辞抱着旧物的手微不可查地紧绷了一瞬。

    王婶甚至下意识地朝他身后色张望了一下,仿佛下一刻,阿瑶那丫头就会从黑暗里走出来,脆生生地喊一声“王婶”。

    没看到人,她再次看向君无辞时已经想到了缘由,她语气带着羡慕“也对,她都和你一起享福了,还回我们这白衣坝做什么,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

    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为花遥感到开心,话也多了起来:

    “当初她救你回来,没少被人戳脊梁骨……都说她是个傻的,倒贴货,捡个来历不明的瘫子,把自己那点家底都掏空了……”

    她从未对他说过这些委屈。

    君无辞怔了怔。

    “她啊,就是心实,认准了就不回头……那丫头为了给你治病治腿,奔波忙碌,不容易,不容易噢。”王婶说着,感慨道“好在你如今发达了,可千万要对她好些,别再让她吃苦了哟……”

    没有享福。

    没有锦衣玉食。

    只有一件破旧的补丁衣,一把秃齿的旧木梳。

    “她一个孤女没爹没妈的……”王婶刚抬起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门外的阿福已经不见了?她目瞪口呆“这……这……这是见鬼了?”

    她又朝院子外看了看,确实没看到人,她吓得赶紧将院门关了起来,等到落下门闩时,她动作顿了顿,猛地想起刚才阿福手上拿着的东西。

    一间破烂落灰的衣裳,一把落齿的木梳……

    如今的阿福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却还拿着那些破烂东西,难道那是……

    王婶倏地瞪大了眼。

    难道阿瑶那丫头出事了?

    君无辞念了一遍又一遍的洁尘咒,直到将那套葛布衣裳干净如新。

    他坐了许久,面色早已平静,又恢复了曾经的淡漠冷清,仿佛一切都已放下,他已经走了出来。

    如玉节般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破旧的衣服叠好,收了芥子袋,然后……他去了一趟万书阁。

    就在他埋首手中的书籍时,身后响起了一声叹息。

    “月华,你还是不肯放弃?”玄微长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嗯。”君无辞没有回头。

    玄微长老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卷《溯灵牵机秘录》上,幽光映着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你手中此法,名为‘溯因牵魄’,是其中最霸道的一种。它不问痕迹深浅,强行以因果为线,以旧物为饵,向虚无中垂钓。钓得到,或许是一线生机;钓不到……” 老人缓缓摇头“反噬亦是最烈,恐伤及你自身的神魂与道基,值得吗?”

    君无辞:“没有值不值得,我只是必须得找到她。”

    玄微长老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追问道:“寻到以后呢?”

    君无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薄唇微启,斩钉截铁地说道:“复活她。”

    他要再见到她。

    她认为他是阿福,他便是阿福。

    阿福承诺她的他都会一一做到。

    老人望着他,想起了寂照无间没日没夜被强行盛发的昙花,最终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君无辞自小修行,天赋之高前所未见,心思澄明,悟性绝伦,于剑道术法一途,进境一日千里,令整个修真界震动。

    唯阵法一道,他向来涉猎不深。并非不能,而是不愿。阵法讲究机巧、算计、借势、循规,需的是静心推演与漫长积累,与他追求极致的锋锐。

    然而此刻,他盘膝坐在以灵石粉末精心勾勒出的阵图核心,指尖灵光吞吐,时明时暗,时急时缓,他不擅此道,进展极慢,挫折不断。

    可他没有停下。

    一次失败,便重新再来。

    灵力反噬带来的痛楚,被他全然忽略。

    不擅长,便学到擅长。

    找不到路,便劈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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