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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锁椒房》 7、007(第2/2页)
从没见过心思这样难以捉摸,性子这般阴晴不定的元承均,是以整整一夜,她都未曾睡得安稳,一闭眼,就看到了元承均以轻蔑的眼神,在竹简上将那个“谬”字圈起来的动作。
她睡得昏昏沉沉,从梦中惊醒来时,天还没亮,清冷的月光顺着床帐的一隙,漏在被衾上。
她没唤春桃,只是抱着膝盖,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静静坐在榻上。
越是这样,一种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便涌上她的心头。
她为何要在一开始便拒绝元承均?明知拒绝不了的。
如若她当时顺着他的意思来,他是否就会给爹爹定一个寓意好的谥号,又或者,准许她出宫为爹爹料理后事?
与元承均之间所有的过去都在她眼前闪回,印象中的元承均,对爹爹始终敬重,对她始终体贴,而这一切,在如今看来,似梦似幻。
待她再回过神来时,是春桃拉开的床帐,她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春桃看见陈怀珠煞白的脸色与空洞的眼神,登时吓了一跳。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要奴婢传太医过来?”
陈怀珠无力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没睡好罢了。”
她话音刚落,有别的小丫鬟来通报:“娘娘,岑翁来了。”
陈怀珠不知岑茂为何会此时前来,但也只能系好衣带,领着春桃,绕过屏风。
岑茂对着陈怀珠一揖,“娘娘,陛下口谕,允准您今日午后与令兄一同出宫,为平阳侯送葬。”
陈怀珠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眼,“岑翁,此话当真?”
岑茂有意让她放松,“瞧娘娘说的,臣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啊。”
陈怀珠心下了然,叫春桃从妆奁里取了两枚马蹄金,塞给岑茂。
岑茂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过跑个腿,不能收,又匆匆告退。
用过午膳后,陈怀珠于宫门前与长兄陈居安相见。
陈居安一见到她,便嘘寒问暖:“怎么短短几日不见,玉娘消瘦得这般厉害?”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陛下,可有因为父亲的缘故,待你不如往昔上心?”
陈怀珠的指尖一僵,而后朝陈居安笑道:“当然没有,我与陛下成婚十年,大哥何时见过陛下对我不上心过?不过是我日日夜夜惦念着爹爹,才消瘦一些。”
说完这句,她怕陈居安追问,连忙转了话题,问起章华殿中其他人的状况。
得知其他家人一切都好的之时,陈怀珠才暂且放下心来。
还好元承均没有将她的笨拙与不配合,牵连到其他人身上。
回到陈家后,早已是一片门庭清冷,满院子只有几个老仆拿着扫帚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陈怀珠先是去了灵堂,为爹爹上完香后,也没离开,而是跪在灵堂,为他守丧。
晚些时候,与陈居安一同用膳时,陈怀珠也没多少胃口,随意吃了两口,绕到了爹爹生前所居的院子里。
秋末冬初的一场大雪后,那棵柿子树上早不见果实,所剩不多的柿子也被大风吹落,堆在递上的雪中。
陈怀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柿子捡起来揣进怀里,用衣衫将上面沾染着的雪和灰尘都擦干净,才回到灵堂,摆到爹爹的灵前。
“往年都是爹爹给玉娘摘柿子,今年,换玉娘给爹爹摘柿子罢。”
陈居安本是来给陈怀珠送衣裳,在门口唤了一声她的小字。
陈怀珠立即用干净的袖子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踅身看向陈居安。
陈居安将裘衣披在她的肩上,温声道:“玉娘白日守了一天,晚上换我来吧。”
陈怀珠心中怀有愧疚,自然不肯:“不用,爹爹卧病在床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没尽到一点孝心,今夜,就权当是微不足道的弥补吧。”
陈居安自知小妹自小是个有主意的,见着拗不过她,便也顺了她的意思,陪着她在灵堂坐了一夜。
翌日一早,宫中来了旨意。
是元承均给爹爹定了谥号,谥号为“宣”。
是个不好不坏的中谥。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那个“谬”字好。
陈怀珠闻之松了一口气。
出殡这日,陈怀珠才知,爹爹早料到他时日无多,所以棺椁、墓地一应物品,都是提前备好的,因而出殡下葬也不麻烦。
长兄陈居安也已经按照爹爹生前的意思,上表辞去了自己在朝中的实职,只保留了银青光禄大夫的虚衔,延续门第。
陈怀珠猜到了爹爹的意思,二哥在陇西回不来,大哥只留虚衔,也算得上是最好的自保之策。
只希望元承均会允了大哥的上表,而非继续将他们关在章华殿。
陈怀珠安顿好爹爹的身后事后,回到椒房殿已是黄昏。
她的殿中小案上搁着一道圣旨。
她翻开那道旨意,那是元承均要选家人子的旨意,送过来,是要她按照规矩,往上面加盖凤印。
盯着那道圣旨,陈怀珠脑海中回响起自己与元承均的嗓音。
“陛下会这样对我好一辈子么?”
“又说傻话,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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