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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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骂了一顿,说他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去孙家闹个不休,把他送我的灯笼挂在打火店酒旗旁,每日请人去唱莲花落。结果和他闹完之后,整整三天承哥都没来找我,我也不敢去找他,我以为他生气了,就要这么走了。那三天,我把自己关在铺子里没敢见人。”

    “结果呢?”

    “结果第四天早上,我就听见窗户响。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贼,结果窗户一开,钻进来一个人——”

    “孙郎君?!”

    “嗯。”庆娘说,“他把我俩的事情告诉了他的伯父伯娘。”

    “他那天听我骂完,连夜就骑马去找他伯父了,徽州到乡下一来一回百多里路,承哥在伯父跟前跪了两天,挨了骂,求了情,总算把我俩的事跟他们先说妥了,回来的时候马都跑死了。回来发毒誓,他跪在我面前,对天发誓,说他孙承这辈子,要是敢负了我,就让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断子绝孙,下辈子当猪当狗……”

    李怀珠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说回老家是去拿东西的。”庆娘说,“他把东西塞到我手里,说往后他就是我的,我想让他回来他就回来,不想让他回来,他也赖着不走了。”

    李怀珠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庆娘道:“他亡母的玉镯,还有他的身契。”

    李怀珠咋舌。

    “他说打火店的生意是他家的,可他也是我的。他把身契给我,就是说往后他做的每一件事,赚的每一文钱,都跟我有关系。他要是敢负我,我拿着这张身契,可以去官府告他,可以让他倾家荡产,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李怀珠想起孙承憨厚的脸,永远笑眯眯的样子,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人也会做这么莽撞的事,百里路跑个来回,就为了回来发毒誓,把身契交给心爱的姑娘安心。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他留下了。”庆娘微微一笑,“留了一晚上。”

    李怀珠脸一怔,隔着帘子,她好像看见庆娘也仰在了浴桶里。

    “李娘子,”庆娘道,“我从小一个人长大,没人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只知道,这个人对我好,我也喜欢他,我就不想让他走。”

    上辈子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李怀珠,心却没出息地跳了起来。

    庆娘倒是不以为意,继续说,“其实我觉得我做的没错,他来汴京之前,我不就是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么?结果他把身契给我,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有花堪折直须折’。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趁着人还在身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怀珠被她说得脸更红了,“庆娘,你很勇敢……”

    庆娘笑起来,“不勇敢又能如何呢?我从小没人管,最烦那些规矩。我只知道这辈子能遇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不容易,遇见了,就要抓住,抓住他,抓住他的心,抓住他的人——”

    她笑得有点坏,“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抓住。”

    李怀珠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

    而庆娘听她在水里冒泡,笑得更灿烂了。

    “李娘子,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谢郎君也是个好郎君,你们俩明明互相喜欢,偏还在这儿端着,叫旁人都替你们着急。”

    李怀珠从水里冒出来,弱弱反驳,“我真没端着……”

    庆娘叹了口气,“李娘子,其实承哥刚去来汴京那会儿,我也怕,可怕有什么用?怕他就不走了?怕他就不变心了?所以,与其怕这怕那,不如抓住眼前。他来我就好好待他,他走我就好好送他。他在的时候不留遗憾,他不在的时候,我也……我也问心无愧。”

    想了想,李怀珠觉得庆娘说得对,她是想得太多,总想着要留后路,总想着要能脱身,总想着万一有一天不好了怎么办,就从来没想过,万一有一天,真的好了呢?

    她隔着帘子,看着庆娘朦胧的身影忽然有点羡慕。

    “庆娘,”她轻声说,“我是个商女,什么事情都容易看成是生意,总担心‘得不偿失’。”

    庆娘却反问,“这事本不在商女不商女,只是在乎才会怕失去,可如果因为怕失去,就不敢去在乎,那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也是啊,李怀珠想起谢慈,他给她送的金花,他半跪在她面前,他牵着她的手,又想起他策马如飞,却在她面前温温柔柔问是不是吓着了。

    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呢?

    “庆娘,谢谢你。”

    庆娘笑一下,“谢我什么?”

    隔着帘子,两个姑娘都笑起来。

    孙承第一个把自己拾掇利索,回到院里,支唤人收拾野物。

    野猪是最大的麻烦——百十斤的大家伙,四个人抬都费劲,小厮们一进院门就嚷嚷着叫人,不多时便来了三四个壮实的男子,该扛的扛,该抬的抬,把野猪弄到后厨去了。

    野猪皮是要留的。

    孙大娘子亲自过来看了,啧啧称赞了一通,说野猪皮子又厚又密,硝好了能做靴子或者臂缚,獠牙打磨打磨能做挂件,或嵌个刀柄,肉就更不用说了,打他们一回来,后厨里就热火朝天的,几个帮厨的娘子把野猪大卸八块,里脊肉最嫩,留着做肉丝肉片,五花三层的切成厚片晚上烤着吃,腿子肉炖着吃或是剁馅吃,排骨砍成段跟蘑菇一起炖汤……

    还有些边边角角的,李怀珠让人剁碎了拌上调料,灌进肠衣里做成香肠,挂在灶上熏着吃。

    那边孙承和庆娘去处理他们的猎物。

    两只野雉和野兔也肥得很,剥了皮,开了膛,洗干净了,一只准备红烧,一只准备直接靠,野鸡毛拔了,内脏掏了,抹上盐和香料,用荷叶包起来,外头糊上黄泥,准备做叫花鸡——这法子还是李怀珠教的呢。

    李怀珠在后厨先把那几样蘑菇拣出来。

    松蘑是最多的,这种蘑菇香气浓郁,最适合炖汤,她把它们一个个拿起来,用小刀削掉根部的泥土,放在一旁浸泡着,雷惊蘑就是平菇,肉质厚嫩,炒着吃,或直接做成炸的,于是就把它们撕成小片,大的撕成三四片,小的就留着整的。

    木菌摘掉根部的硬蒂,撕成小朵,和胡瓜一类的凉菜拌着吃最好,加点蒜末、醋、酱油、香油,再撒点葱花……

    正忙活着,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李怀珠一偏首,谢慈正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

    “忙完了?”李怀珠问。

    谢慈抿唇:“沐浴过了,换了身衣裳。”

    李怀珠这才注意到他换了衣裳,不是早上那身青衫了,轻薄的布料显得人更清瘦了,头发也重新束过,淡淡的皂角香,又腹诽这人怎么洗个澡都能更好看?

    李怀珠指着蘑菇一样一样给他介绍,这个是松蘑,这个是雷惊蘑,这个是木菌……

    谢慈蹲下身来,和她一起把木耳摘干净,庆娘那些话还在李怀珠脑子里转悠——有花堪折直须折,她深吸一口气,肚子很配合叫了一声。

    院子里摆了案来,上头最显眼的是叫花鸡,旁边是一大盘烤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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