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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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袭绿罗公服、绢衫和黄带子,众人手忙脚乱穿戴完毕,重新列队入殿,再拜谢恩,礼毕出殿已是午时。

    琼林宴设在琼林苑。

    宴席间有乐章,入门奏“正安之乐”,举杯奏“宾兴贤能之乐”,天子赐诗,中使宣谕“有敕”,众进士起身谢恩,再坐,再举杯,再谢恩。

    谢慈端坐席间,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来敬酒的人。

    有同年,有朝官,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世交”,每个人都要与他饮一杯,谢慈酒量寻常,不敢多饮,每每只沾唇即止,却挡不住人来人往。

    “谢状元!下官敬你一杯!”

    “谢兄!往后多多提携!”

    “兰时啊,令尊当年与我可是同窗……”

    旁边,中了二甲十一名的石子桓替他挡了几回,也被灌得脸通红。

    宴至中途,有内侍捧着一盘官花上来——是御赐的,要簪在帽上的……

    宴罢已是傍晚,众人出琼林苑,骑马往国子监去,最后一遭的释褐礼要在那里举行。

    国子监的先师庙前,谢慈率诸进士行释菜礼,祭拜孔子及四配,他作为状元,站在了最前面执香行礼,三跪九叩。

    礼毕,众人至彝伦堂前,祭酒起身,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谢慈双手接过,向上长揖,饮尽。

    祭酒含笑道:“状元郎,恭喜。”谢慈再拜。

    这一天,从卯时到亥时,从集英殿到琼林苑到国子监,谢慈见了无数人,说了无数话,饮了无数杯酒,从国子监出来,正觉得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了,旁边却忽然又涌上来一群人——有同年,有朝官,个个都拿着名帖往他手里塞。

    “状元郎!我家老爷明日设宴,务必赏光!”

    “谢兄!咱们同年该聚一聚!”

    “谢状元……”

    谢慈却没见过这样热烈的场面,被人推搡的衣服也皱了,发髻也松了……

    还是醉醺醺的石子桓挺身而出,把人拦住,给好友使眼色:“诸位诸位!今儿太晚了,累了一天,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谢慈好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新上身的公服被人扯得皱巴巴的,腰带也歪了,他伸手扶着幞头,却瞥见那边又有人朝他张望了。

    于是,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了,谢慈抬脚就走,忽又听得什么的“状元郎留步”,他步子便更快了,渐渐从走变成了快走,小跑变成了跑。

    后面追他的人跑了几步,大约是跑不动了,又大约是觉着追状元实在不成体统,终于停下来,远远喊着“谢状元明日赏光”。

    一墨早在国子监外街等着,瞧见谢慈忽而跑出来,吓了一跳。

    车水马龙的地方,车马动不得,便也跟在谢慈后面追。

    “郎君!郎君!您这是——”

    谢慈没理会,只跑着,越来越急。

    她会不会等急了?她会不会已经睡了?她会不会……

    跑到榆林巷口,他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口气。

    巷子里黑沉沉的,李记的铺门关着,里头没有灯火。

    一墨追上来,气都喘不匀:“郎君……李记早关门了……这么晚了,伙计们肯定都歇了……”

    谢慈却不听,绕过铺面,往后院的小角门走去。

    角门果然还没有落锁。

    谢慈深呼吸几下,整理好鬓边的额发,回头对一墨道:“你在这儿等着。”

    说罢,他推门进去。

    小院里没什么人,只有廊下挂着一盏灯笼,前面灶间的门开着,里头有火光熹微。

    谢慈走到灶间门口,一看,灶膛里的火苗映得她的脸微红,小娘子安安静静蜷在小马扎上,脑袋枕着臂弯,另一只手垂下来,好像是睡着了。

    ……她果然还在等他。

    谢慈轻轻走进灶间,把幞头摘下来,弯腰看了看她。

    李怀珠呼吸轻轻的,谢慈就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来。

    火光下,小娘子的脸颊看起来十分柔软,她头发有点散,落了些碎发在颈边,垂着头,像是做了什么梦,肉乎乎的小嘴轻轻抿着,柔柔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这一天的疲惫喧嚣,那些风光的,诸如绕殿雷、琼林宴、簪花敬酒——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忽而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她在这里。

    火光映着她的脸,谢慈看着她,心里百转千回。

    想起二人第一回见,是在那处廊下,她追着一方帕子跑过来,抬头那一瞬,他就被这双眼攫住了,后来知道她摆了小摊,开了小食肆,再后来,他日日来,喝茶,吃点心,逗她的猫,听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话。

    小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这样的人,他怎么遇见的?

    又是怎么喜欢上的呢?

    谢慈想着,忍不住伸出手——

    他想拥抱她。

    想把她揽进怀里,想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想把自己对她的感情都融进一个拥抱里。

    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他们还未成亲,他怎能这样?

    会吓到她的。

    谢慈的手悬在那里,进退不得,看着她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最终还是把手伸了出去,却只是碰了碰她的脸颊。

    这样孟浪的行为,让他忽而紧张起来,小娘子的脸温温的,是意料之中的柔软,他不敢用力,只轻轻,轻轻的用手背揉蹭,想用这样的方式叫醒她。

    李怀珠睫毛颤了颤,然后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他坐在自己身边,慢慢地笑了。

    那笑软软的,还有浓重懵懂的睡意,“谢二郎……你来了。”

    谢慈的手还停在她脸上,他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熔化,温热的,软绵绵的。

    “是我不好,”他说,“来太晚了。累了吧?”

    李怀珠摇头,揉了揉眼,“不累,”她又笑起来,“我都听说了……谢二郎果然是状元。”

    谢慈耳尖微微一热。

    李怀珠歪着头看他,促狭地笑:“传胪唱名,琼林宴,簪花饮酒……古往今来的状元郎,今儿是最威风得很吧?”

    谢慈失笑,“忙乱得很。”

    “怎么个忙乱法?”

    谢慈却摇头,现在不是说那些琐事的时候。

    “我一路来,想送你一样东西。”

    李怀珠稀奇:“什么东西?”

    谢慈伸手,把放在一旁的官帽拿过来。

    幞头是乌纱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可上面簪着的那朵金花却雕刻的十分精细,五片花瓣薄如蝉翼,花心处攒着细金丝,缀成一小簇蕊,丝丝缕缕的纹路简直不像雕刻出来的。

    “这朵金花,是陛下亲簪的。”他把幞头上的金花取了下来,递到她面前,“我方才一直在想,什么东西能向娘子表我的心意,想来想去,却只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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