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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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处,外头又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这个时辰了,还有谁来?”李怀珠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一开,却是吴掌柜家的小儿子阿卯。

    小家伙今日换了身新棉袍,手里捧着一顶红色吊球小帽。

    “李娘子,新年好!”阿卯很欢喜的样子,“我想送给鱼来一顶小帽!”

    孩子手里的小帽实在可爱,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百色棉布制成的帽身,边檐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顶上还缀了个毛茸茸的小红球。

    李怀珠忙把阿卯让进来,团娘和桃娘也凑过来。

    “阿卯,你这小帽哪儿买的?”团娘拿过帽子,爱不释手。

    阿卯颇为得意:“不是买的!是马行街上‘关扑’赢来的!”

    “关扑?”李怀珠一笑。

    这她知道,是宋时年节极流行的博戏,用钱或物品做注,掷铜钱或骰子比大小,赢家可得摊主摆出的各种彩头,从吃食玩具到首饰布匹,说白了,就是合法赌博,图个新年彩头。

    “马行街可热闹了!”阿卯大声说着,“有掷铜钱的,转轮盘的,还有套圈的!阿耶给了我五个铜钱去玩,我掷了个‘浑纯’,就得了这顶小帽!”

    被阿卯这么一说,几人都觉得有意思,反正下午无事,出去逛逛也好。

    于是,这天午后,李怀珠带他们直奔马行街。

    年初一的马行街,果然是热闹,街两旁的茶馆门脸儿恨不得把红绸灯笼都挂出来,喷火的艺人“嘿”的吐出一口烈焰,那边耍猴的铜锣“铛铛”震天响,李怀珠凑过去的时候,正瞧见披着小红褂的猴儿在翻跟头……

    沿街一溜儿的“关扑”里三层外三层,给人围得水泄不通,摊主们个个都是人精,说的舌灿莲花:

    “来哟!试试手气!十个铜钱博一匹好绢!”

    “这位郎君,一看就是福相,押这边准没错!”

    “……”

    阿舟和团娘很快被一个掷骰子的摊子吸引,桃娘也跟着去看套圈,阿扶兴趣缺缺,只在不远处看着。

    李怀珠乐得清闲,揣着荷包独自闲逛,一边逛一边吃,街道两旁都支着小摊子,旋煎羊白肠、燠鸭、砂糖冰雪冷元子……

    她先买了一小包梅子姜,入口酸甜,有些姜的辛辣味道,李怀珠咂摸了下。

    没走两步,又见卖泽州饧的老翁,饧色如琥珀,半透明,口感粘软有韧劲,在嘴巴里能拉出长丝,有点像她小时候吃过的麦芽糖,但更清润些,没那么齁人……

    嘴里甜着,又被旁边的水晶皂儿勾了去,凉粉似的甜水里浇上桂花蜜,大冬天吃着和冰果冻一样。

    就这么走走停停,忽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那是个算命摊子,摊主是个白胡子老道,身穿道袍,仙风道骨坐在小马扎上,摊前挂着一幅布幡,上面写着两行打油诗:

    “算不准分文不取,算准了随缘给赏。

    问前程莫如问心,求姻缘不如求己。”

    李怀珠噗嗤笑了——她前世就听说过,算命这种游戏,本质上和“薛定谔的猫”差不多,在你掀开盖子之前,里面的猫既有也没有,所有可能都存在,可盖子一旦掀开,看到的,往往只是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指向了唯一一个可能。

    她踱步过去,老道撩起眼皮看她,也不招呼,只微微一笑。

    “道长,”李怀珠笑着蹲下身。

    老道捋须,“小娘子可是要算上一卦?”

    “想——”李怀珠托着腮,“算算事业?”

    老道微微一笑,“可。”

    十个铜板递去,老道也不问生辰八字,只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又让她伸出左手看了看掌纹,半晌,笑道:“小娘子事业线生得深长,边上还有贵人护着,这是步步登高的格局啊!”

    这说得挺笼统,但也算好话。

    李怀珠一笑,又问了些其他的小问题,老道一概说她上头自有贵人照拂,不必忧心,但人自来就是这样,老道只捡好听话说,她却不太相信了,点了点头,准备走人。

    那老道却道:“小娘子不算姻缘?”

    一听姻缘这俩字,李怀珠莫名耳热,想起那个戛然而止的兰花春梦。

    李怀珠又坐回了小几子上:“也可说吗?”

    老道瞥她一眼,“小娘子心性豁达,自得其乐,其实并非汲汲于儿女情长之人。”

    李怀珠深以为然:“对啊,儿一个人也能过得开心。”

    老道话锋一转,悠悠道,“但小娘子命中有良缘,非你需他,而是他需你。”

    “他需我?”李怀珠不懂了。

    “一个能让自己心悦,亦能哄自己心悦的小娘子,何其难得。”老道眼睛一眯,笑得像只老狐狸,“有人慧眼识珠,念念不忘,想与你共度晨昏,解你烦忧,亦分享你之喜乐。”

    呦,慧眼识珠这词儿都出来了,李怀珠狡黠一笑,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老道闭目,手指掐算几下,念念有词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其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心志颇坚,定要守得你云开见月明啊……”

    几句《诗经》夹着似是而非的判词,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如切如磋”“心志颇坚”,这怕不是个骂不走打不疼的冤家?正待再问,忽听身后有人唤她:

    “李娘子?”

    李怀珠回头。

    长街熙攘,人影憧憧,谢慈身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着一件松石色镶边鹤氅,眉形舒展如远山清水,一含着笑,便柔和了素来冷峻的轮廓,正站在数步之外,抱着一簇新梅,静静望着她。

    “果然是你。”

    大年初一,谢慈其实并无太多去处。

    他本籍金陵,在汴京并无太多需要走动的亲戚,师长里头,也只泰安伯府和暂居大相国寺清修的周老必须亲至。

    他去伯府递了名帖贺岁,便转道大相国寺。

    周老先生与他品茗论道半日,临别时将禅房中的红梅赠他,又让他去前殿随俗抽了一支签。

    谢慈见李怀珠瞧过来,便抱着那簇红梅走近几步。

    “李娘子也来逛关扑?”他笑问。

    “凑个热闹。”李怀珠笑道,瞧见他怀里的花儿倒是很好,“谢二郎这是专程来买花?”

    “从寺里出来,师长所赠。”谢慈微微侧身,让她看那梅花。

    “去了大相国寺,难怪呢。”李怀珠闻到幽幽花香,忽而想起道士的话,耳尖一热,忙岔开话头,“光是赏梅,没顺便求个签?都说相国寺的签文灵验得很。”

    谢慈却抿了抿唇,低声道:“抽了一支的。”

    “哦——”

    李怀珠打量他神色,见他并无多少喜色,心想莫非抽得不好?也是,春闱在即,读书人最在意这个,便宽慰道:“要我说,那签文也就是个念想。真要说兆头,谢二郎的运道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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