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无双: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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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私语,只能有疆土、子民、法度,像副冰冷的枷锁,锁着他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全身已经开始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他将要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蘸着私心的刀,既要重新定义两国的疆界,又要剜开厉翎的心,连带着自己的,一起淌血。

    狼毫终于落在麻纸上,笔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

    “震王亲启见字如面。”

    这八个字写了三次才成。

    第一次墨太浓,晕成了黑团,第二次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他伏在案上,恍惚看见十年前山中桃花树下,厉翎大步一迈,在了他身旁,偏头笑道“叶南,我陪你合奏,如何?”

    那时初春,桃花开得很好,少年的指尖被琴弦拨得通红。

    “我少时入山,蒙君垂青,伴学四年。”他接着往下写,眼泪滴在垂青二字中间,将“青”字的下半部染成墨团,“天牢数月,君救我骁国于水火,余方能苟活至今,然两年前肺痨入骨,药石难医,今已油尽灯枯,南知大限将至,不敢再瞒。”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道歪斜的痕,这谎话说得太真,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烛火几乎要灭。

    两年前以质子身份入震,他想和厉翎撇开关系,厉翎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说“叶南,你本也是骁国太子,一出生就是正统嫡系,是天潢贵胄,万金之躯,现在时运不济,外人不敢踩你,现在倒学会自轻自贱了?”

    笔锋忽然重了——“骁国本为君所赦,现自愿请降为附属国,骁国及新附之戊地,今尽献于震。”

    一年前,厉翎帮他要回了骁国太子位,告诉他:“或许这太子位你不想要,或者你根本不在乎,但那是属于我的诚意。”

    如今,他将更大版图的骁国摊开在麻纸上,双手奉送给了厉翎。

    “望君善待子民,勿因我之死迁怒。”

    这句话写得很慢,他仿佛看见厉翎收到国书时的样子,会把纸捏皱,会红着眼摔东西,还会策马赶来,像无数次那样,不管不顾地冲到他面前,说“我不信”。

    他继续写道:“变法需循三年之期,民力不可竭,边陲暂安,不可轻启战端,此二事,为南临终所托,君若念旧,必应之。”

    “白简之处,我已去信,以同门之谊约定,三年内不犯中原,王不必忧,亦不必恨,他虽偏执,却重诺。”

    叶南想起厉翎曾给他说:“月亮虽美,可它初一弯,十五圆,周而复始,无甚新意,若是没有心境相衬,美景也只是过眼云烟。”

    他眼眶忽然热了,抬眼望向窗外的夜空。

    今日是晦月,天幕上只剩一点残缺的月牙,几颗疏星瑟缩着,原来连月亮都知道,有些陪伴终究是虚妄。

    “望君多珍重,夏日少贪凉,冬月多添衣,若得半日闲,替我多看两眼,太子府的桃花树。”

    “祈国祚绵长,千秋永宁。”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人都脱了力。

    他瘫在椅上,望着那卷国书,忽然想起少时一起学习的时光,那时的阳光真好,透过窗棂落在宣纸上,把两个少年的影子叠在一处。

    烛火渐渐沉下去,将纸上的泪痕烘得发脆。

    他伸手去够玉玺,玉玺上的龙纹发亮。

    厉翎一直都是他的后盾,如今,他要把这后盾,交给它真正的主人。

    蘸了朱砂的玉玺重重落在国书末尾,“骁王叶南” 四个字被红印压着,像块墓碑。

    把他和厉翎的过往,也一并全埋在了下面。

    他盯着那方印看了许久。

    方才拿起瓷瓶,捏着那枚乌木药丸,药丸上刻着细小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闻起来竟不像毒药。

    白简之说这药能让人脉息全无七日。

    他笑了,原来他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萧庚说药效发作很快,但他不能犹豫,只要稍一迟疑,之前所有的决心都会功亏一篑。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苦,反而带了甜。

    这甜味让他想起从震国回骁国时,厉翎沿途都帮他准备了小食,可这药丸的甜太假,像裹着糖衣的刀,直插心脏。

    麻意爬上心口时,他正将玉玺放回木匣,手指不听使唤,玉质磕在匣壁上发出 “咚” 的轻响,像谁在敲他的骨头。

    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无数根针在扎。

    萧庚说这是药效发作,可他觉得,是厉翎在怪他,用看不见的手,一下下拧着他的骨头。

    喉头的腥甜涌上来时,他慌忙去摸绢帕,血珠滴在国书上,像绽放的花。

    原来抽魂丸不是全无痛苦,只是这痛,远不及想到厉翎会捧着这封国书痛的万分之一。

    他跌跌撞撞地躺回榻上时,麻意已经冻住了四肢,厉翎的信被他按在胸口,信纸边缘的褶皱硌着肋骨,像少年没说出口的话。

    片刻后,麻意已经蔓延到胸口,呼吸困难,叶南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好似还能感受到那信的一点余温。

    信是厉翎昨夜送来的,最后一句是“震国铁骑已备好,你若需要,我即刻发兵”。

    叶南用尽全力蜷了蜷手指,想把信纸攥得更紧些,却只能让它从掌心滑落到榻边。

    视线模糊的瞬间,漫天桃花忽然涌了过来。

    少年站在落英里,衣袍被风吹得翻飞,手里捏着朵半开的桃花,红着脸往他怀里塞:“小南,你喜欢桃花吗……”

    风把后面的话吹散了,可他记得少年眼里的光,比春日的阳光还亮。

    “厉翎……” 他喃喃着,舌尖尝到血的腥甜,“我真的好想……再看一次桃花开。”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两个少年的声音里,隔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清晰得像在耳边:

    “我要让全天下的百姓不再怕兵荒马乱,我要他们春天能种稻,秋天能收麦,我要让这四分五裂的天下,再无兵戈相向!”

    “你呢?震国太子,你想做什么?”

    “我要建一个统一的太平王朝,如你所愿,一个没有刀刃相见,没有流离失所,春播秋收,九州共守,连边界的野花都能安稳开一整年的王朝。”

    烛火爆了个火星,彻底灭了。

    深秋的夜涌进书房,卷着那卷国书,像卷着个未完成的约定,慢慢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叶南的指尖最后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

    东方的天际线只有一抹死灰,连点晨光都吝于透出来。

    内侍苇子捧着刚温好的参汤,站在书房外搓了搓冻僵的手。

    此刻门扉紧闭,里面静得像座坟,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不见。

    “王上,该起了,进参汤了。” 他轻叩门板,“您今早还要……”

    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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