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成1: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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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于是把何静远搁回床上,他像一块毫无反抗力的橡皮泥,沉默地倒着。

    这个状态非常不对劲了,迟漾把人抱住,翻着手心手背去摸他的脸,“……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为什么总是听不得好话呢?为什么总要逼他教训他呢?

    “我要睡觉。”

    “脑子烧冒烟了还睡。”

    “不冒烟,我怎么睡得着。”何静远低低地垂着头,迟漾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心口越磨越利,不够昏沉,他怎么能睡个好觉呢?

    迟漾扛起他,把人塞进沙发里,认命地翻找换洗床单,何静远歪在沙发上,视线一直在迟漾身上晃,眼睛慢慢模糊了。

    他亲手把小小的迟漾从废旧厂房里救出来、他亲手把跳江的迟漾从冰冷彻骨的江水里捞出来,迟漾也在他艰难的前十七年人生里不断地留下许多难以磨灭的痕迹,偏偏这些美好的、浪漫的、命运般的纠缠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现在的迟漾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有过怎样的纠缠,何静远该果断放手的,却还是被失去一切记忆的迟漾拴在了身边。

    分明什么都忘了,却要管住他、抓住他,如今还要放弃他,断送他的职业前程。

    迟漾把他家里收拾了一圈,路过瞧见他眼角的泪蓄在那块小疤里,像一块小小的湖泊,亮得刺眼,也亮得刺心。

    迟漾垂下眼直叹气,把人抱起来,很自然地蹭走他的眼泪,“把自己搞成这样还好意思哭?”

    迟漾贴着他滚烫的额头,看到何静远这副倒霉相就控制不住想抱住他,心也会跳得很疼,像吞了一千根针。

    他厌烦这种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但找不到缘由,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他太讨厌何静远了。

    讨厌这个把自己过得乱七八糟的男人,讨厌这个生得一张薄情脸的死犟种,讨厌到心率失衡、头疼脑热。

    手指深入他的发丛,捋顺他亲手吹干的头发,发质硬戳戳的炸成没人养的狗,手掌游弋到面部,迟漾心怀怨念地叨他耳朵一口:“怎么瘦成这样了。”

    挺不可思议,仅仅一周而已,何静远的面部轮廓瘦削骨立,摸着有些硌手了。

    何静远满不在乎地顶嘴:“没有。”

    心脏又不可控地过速了,迟漾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痛意压住,随口道:“都瘦脱相了,这副身体还怎么补偿我?”

    沙发上的人僵了一瞬,手臂很慢地抬起来,挡住脸之后蜷成一团了。

    脊骨高高的凸起,整个人伏在沙发扶手上很小幅度地战栗,没有一点反抗迹象地抖。

    这个倒伏的姿势很熟悉,迟漾按着额头缓过一阵疼,摇摇头把眼前的昏花全部甩开,“你又怎么了?”

    他扯开何静远的胳膊,却见他已然满面泪痕,惨白的嘴唇上挂了几滴眼泪,顺着瘦尖的下巴往下掉,不是无声无息,而是嗓子已经坏到很难发声了。

    “你……哭什么?”迟漾擦掉他的眼泪,很困惑地歪歪头,胳膊已经很熟练地把人捞起来抱住,手在何静远身上摸了一圈,硌手的骨头一块没少、一块没断。

    迟漾不难想起何静远下午陪着韩斌考察环西新站,撩起他的睡衣,细致检查他身上每一寸皮肉,“是韩斌给你气受了?他又欺负你了?”

    韩斌那只知道长块头不知道长脑子的死货,肯定是偷偷欺负何静远了!

    他抓布娃娃似的把何静远颠来复去地看,看完之后更困惑地把他抱住,“没伤着呀,哭什么呢?”

    何静远抱住他的脖子,破嗓子哭起来像小鸭崽子嚎,着实是很难听,迟漾本该很嫌恶地推开他,可这破嗓子像砂纸,把他敏感尖锐的心打磨光滑了。

    他只能抱住他,任他挂在身上哭,他一面想着何静远哭一哭就好了,一面又想着何静远轻易不会哭,会不会是真的出事了?

    迟漾从胸口的里层口袋里掏出一个软皮小本子,把何静远当抱枕抱着,戴上眼镜细细地看本子。

    他从家里的床头柜中翻出一个陌生的指纹锁盒,里面只放了一支笔和这软皮本。

    迟漾翻看过很多遍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幼时日记本被迟昀翻看后,他就习惯用数字和代码记录重要事件,避免被其他人看懂和拿出去嘲笑,却用最原始的日记方式记录何静远的习性、喜好、乱七八糟的小病。

    看着自己幼圆的奶酪字块,迟漾心里一阵发麻,他尝试过练出“大人字体”,却只能写出大一号的奶酪体,从那之后就更坚定地用代码作为自己的文字。

    是因为讨厌何静远,所以用讨厌的字体记录他,肯定是这样。

    本子上写了很多注意事项,唯独没写何静远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迟漾气闷,翻到最后一行字,上面写着:煎包要买.

    或许是想写煎包的品种、或者店家,不知为何没有写完,笔尖硬生生停在这里。

    第66章 他是一道好菜

    他绝对不会轻易放下手里没做完的活儿,难道又是被何静远弄没招了?

    此时听着何静远哭成只鸭鹅,迟漾略有不快,提笔划掉“煎包要买.”,写下:不买。

    何静远嚎累了果然就不掉眼泪了,迟漾往他嘴里塞消炎药他也乖乖听话,说吞就吞,让喝冲剂就喝冲剂,完了还很听话地洗了牙。

    迟漾收起小本子,冷哼一声,心想哪有那么困难,这不是很简单吗?值得用个本子特地记下来?

    他把本子塞回口袋里,趁何静远犯迷糊出了门。

    何静远听到关门才松了口气,邪恶小羊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所以就走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目的性很强,达到目标就及时收手。

    迟漾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个迟漾,只是少了他们的情,又变成以前那个经常伤人的小羊了。

    何静远鸵鸟似的蒙住头,不去想。

    他睡得热乎乎的,恍惚中听到门又响了。

    这次醒来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了,肚子饿,饿得想吐。

    人都快饿死了,肚子空空荡荡,第一反应居然是吐,真是荒谬。

    他拢着睡衣爬起来,身上出了一层汗,轻快是轻快了,但饿得没劲换衣服。

    一双长腿迈进他的房间,何静远抬起眼皮,只见迟漾半蹲在小石桌旁,翻着一个小本子,用笔划着“√”,头也没回地说:“过来吃饭。”

    桌上摆好热气腾腾的粥和菜,雾气模糊了双眼,何静远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吃饭。

    过往他住过很多次出租屋,怎么都住不出人味,房子和房子里的人两不相干地枯萎着。如今只是多了个迟漾,他甚至找不到多余的椅子坐下,只是蹲在小石桌边上拆饭盒,这房子就活过来了。

    他一面觉得迟漾本就有这个能力,一面又想起迟漾把他忘了,说他的前途“不关我事”,他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下属。

    为什么要面目全非地做着让他镇痛的事啊,让他伤疤没好就忘了疼,一昧记吃不记打。

    “过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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