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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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盏中茶汤澄碧,热气袅袅升起,在他脸前晕开一层薄雾。

    哈尔斥的目光,从谢允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他身上,此刻那目光钉在那杯茶上,直接嗤笑一声。

    谢允明似无所觉,执杯说了些场面话:“两朝化干戈为玉帛,乃苍生之幸,北牧既愿归附,我朝自当以礼相待,以彰陛下怀远之德。”

    他说得从容,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珠子,圆润妥帖,可这些话听在北牧使团耳中,字字都像裹着糖霜的针。

    哈尔斥忽地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突兀地切断了谢允明的话尾,厅内霎时一静。

    “久闻晟朝礼仪之邦。”哈尔斥开口,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字字清晰,“今日得见殿下风姿,果然名不虚传。”

    谢允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抬起眼,看向哈尔斥:“使臣过誉。”

    哈尔斥却微微前倾,将手肘随意撑在案上,“我们北牧人,会驯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男儿不会饮酒,就像鹰隼折了翅膀。”

    “不知,殿下是如何在兄弟间站稳脚跟的?”

    “大胆!”

    林品一霍然起身。

    众人齐刷刷看向哈尔斥,厉锋的目光最为阴冷。

    谢允明却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那手势很轻。但林品一立刻噤声,缓缓坐了回去。

    “使臣。”谢允明看向哈尔斥,语气依旧平和,“你可是醉了?”

    “醉了?”哈尔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银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点酒算什么!”

    他推开酒杯,目光如炬地盯着谢允明:“我母亲,能开三石硬弓,骑千里骏马,百步之外箭穿铜钱,年轻时深入雪山,亲手杀过一人高的白熊!”

    他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和骄傲:“她生的七个儿子,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在军中一呼百应,刀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话至此,他刻意停下,目光在谢允明脸上细细描摹。

    谢允明脸上无波无澜。

    哈尔斥笑了:“看来,殿下的母亲一定是个美人。若在草原上——”他拖长音调,“定会被勇士们争抢!”

    “砰!”

    秦烈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案上,抬起眼看向哈尔斥。

    “王子不懂我朝的礼仪规矩,但也需守下国的规矩。”秦烈冷冷开口,“北牧铁骑再勇,不也败在我北疆军阵前?”

    哈尔斥脸色骤变,他猛地扭头瞪向秦烈,手背上青筋暴起。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北牧使团众人面色铁青,晟朝官员们也屏住呼吸,乐声不知何时停了。

    “王子有个好酒量?”谢允明忽然开口。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在灯下投出小扇似的阴影,可此刻那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怒,没有恼,甚至没有方才那丝刻意维持的温和,它平静得像冬夜结冰的湖,深不见底,冷得刺骨。

    他就用这双眼睛,静静看着哈尔斥。

    一息,两息,三息。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勒得人喉咙发紧,哈尔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试图维持那副挑衅的姿态,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某种本能的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终于,谢允明动了。

    他极缓地,极轻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青瓷底碰触紫檀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声。

    “既如此,那自然要喝得尽兴才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侍从。

    “来人。”

    侍从应声上前,躬身听命。

    “为本王与王子……”谢允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换酒。”

    厅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谢允明继续道:“将自北疆六百里加捷送入京的庆功酒,取来。”

    哈尔斥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侍从取来两只海碗,粗陶大碗,碗口比手掌还宽。

    澄黄的酒液注入碗中,在灯光下漾开琥珀色的光。

    一碗放在哈尔斥案前。

    一碗,放在了谢允明案前。

    厉锋眉峰一皱,看向谢允明。

    “王子。”谢允明抬手,唇边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请。”

    哈尔斥盯着面前那碗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难道不与我对饮么?”

    “殿下是有意邀请王子饮酒,自然不惧王子的酒量,可在下想先敬王子一杯。”林品一第一个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的笑容,“在下乃是文臣,不比武将豪气,王子的酒量不会输于在下吧?”

    哈尔斥盯着他,眼神阴沉,许久,他猛地端起碗,仰头——

    咕咚,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厅内异常清晰,酒液滚过喉咙,像烧红的铁水浇灌而下,哈尔斥的额角瞬间暴起青筋,整张脸涨成紫红色,他强忍着没咳出来。

    “咚!”空碗重重砸在案上。

    林品一笑眯眯地端起自己面前一杯酒一饮而尽,喝罢还翻转杯口,示意滴酒不剩。

    哈尔斥的眼睛已经泛红,他死死盯着林品一,呼吸粗重。

    可还没等他喘匀气,秦烈站了起来。

    这位北疆主帅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己案上的酒杯推开,取过一只同样的海碗,为自己满满斟了一碗。

    然后他端起碗,举向哈尔斥。

    依旧无言,可那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

    哈尔斥的手在案下攥成了拳,他看着秦烈,没有选择,再次端起碗,这次动作慢了许多,碗沿碰到嘴唇时,甚至有几不可察的迟疑。然后他闭眼,仰头,将第二碗烈酒灌入喉中。

    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忍住,酒液滑过喉咙时,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放下碗时,他整个人晃了晃,手撑住案沿才勉强站稳。

    脸已从紫红转为青白,额上冷汗涔涔。

    谢允明静静看着,一直等到哈尔斥勉强抬起血红的眼睛看向他,才缓缓开口:“怎么?”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惋惜,“还未等到本王与之对饮,王子怎地就先醉了?”

    他微微偏头,那双美得惊人的眼睛在灯下流转着睥睨的笑意:“看来王子的好酒量,是两碗酒。”

    “噗——”

    阿若低笑了一声,紧接着,低低的笑声在官员席间蔓延开来,那笑声并不张扬。甚至很克制,可正是这种克制的,居高临下的嘲笑,像细密的针,扎得北牧使团众人脸色铁青。

    哈尔斥死死瞪着谢允明,他想说什么,一张口,却猛地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酒气喷出来。

    他身体晃了晃,脚下踉跄一步,被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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