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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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有力。

    谢允明听他的脉搏没有半点虚浮,便知道,厉锋没有撒谎隐瞒。饶是他受了伤,现在也不算严重了。

    谢允明安下心,他微微侧首,把额头埋进厉锋颈窝,发丝顺着锁骨滑进去,像无意撒的一把软钩。

    臂弯里的人轻得过分,厉锋胸口一紧,脚下却愈发稳当,步步踏实,回到内殿,将人小心翼翼安置在锦褥间,他想抽身去拧个帕子,衣袖却被谢允明轻轻勾住。

    厉锋动作顿住。

    主子需要休息,他理应先退下,可这勾留的指尖,若挣脱岂不是贸然打搅了主子,他手指没动,呼吸也放轻,顺从本心,在床沿坐下,任那只手沿着袖口下滑,最终扣住他五指。

    掌心贴掌心,温度一点点渗过去。

    只要主子未开口驱赶,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守在此处。

    殿内暖香静谧,只有更漏点滴,紧绷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心神,在这熟悉的药香与平稳的呼吸声里,渐渐松弛下来。

    厉锋看着谢允明沉睡的侧颜,眼皮渐重,竟也这般握着主子的手,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阿若进殿通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年轻的亲王卧于枕间,面色苍白却神情安宁,他那寸步不离的侍卫伏在床边,姿态戒备又全然依顺。

    谢允明并没有睡着,他睫羽微动,睁开一线,朝阿若轻轻摇了摇头,竖起一指抵在唇边。

    阿若会意,立刻离开,领着太医,悄无声息地退至外间等候。

    于是,风波暂歇,重楼生暖,主仆二人,偷得了片刻无人打扰的沉眠。

    白,铺天盖地的白。

    不是洁净的雪,而是沉甸甸的,吸饱了哀声的孝布,裹住了朱墙金瓦,覆盖了雕梁画栋。

    五皇子谢泰,在宫中薨了。

    诏书言,突发恶疾,沉疴难返,药石无灵。

    皇帝悲恸不能自抑,罢朝三日,亲为送葬。由廖三禹亲自主持丧仪,规格用度,皆逾常制。

    送葬那日,天色阴霾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着宫阙的飞檐。

    长长的仪仗从宫中迤逦而出,素幡如林,纸钱似雪,在凛冽的北风中翻卷出凄惶的弧度。

    葬礼的规制,超乎寻常的隆重。

    廖三禹亲自主持,每一步仪程,每一件祭器,无不彰显着天恩浩荡,躺进棺椁里的人已然湮灭,而伫立在灵前主导这一切的人,正手握新的权柄,冉冉上升。

    谢允明立于最前方,素服如雪,衬得眉眼愈发清寂。

    身后是黑压压的群臣,朝堂的风向,已随着这场盛大葬礼的哀乐,悄然转换,那些曾依附五皇子的势力,此刻心中惶惶又热切,他们与三皇子早已势同水火,眼前这尊冉冉升起的熙平王,是他们唯一能攀附的新舵。

    三皇子势大?

    可眼前这位熙平王明显更得圣心。

    淑妃也在送葬的女眷队列中。

    她看着谢允明,这个害死她儿子的凶手。如今却以主导者的姿态,蚕食着她孩儿身后最后一点哀荣与余荫。

    但她不能哭,不能闹,甚至不能流露过多的恨。

    她得活着,为了她的女儿。

    谢允明承诺过的,她只能赌。

    廖三禹尖细的嗓音拖着调子,唱诵着冗长的祭文。

    谢允明上前,从内侍手中接过三炷清香。香火明灭,青烟袅袅,在他眼前聚散。

    就在他上香之时,不远处的汉白玉坪台上,三皇子正笔直地跪着,皇帝罚他于此跪灵一日,美其名曰思过悔罪,告慰兄弟在天之灵。

    寒气从石缝里钻出,侵蚀骨髓,膝盖早已麻木刺痛,可更刺痛的,是那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羞辱与恨意。

    他看着谢允明站在那里,接受着或真或假的哀悼与追随,看着他以胜利者的姿态,拈香,祭拜,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嘲弄自己的失败。

    谢允明经过他身边时,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唯有那压低到仅两人可闻的嗓音,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他耳中:“傻弟弟,我怎会将把柄,落在你的手里呢?”

    “不过,你是一颗很好用的垫脚石,很听话,我很是喜欢。”

    三皇子牙关紧咬,他又输了,一败涂地。

    可他不承认自己是彻头彻尾败给了谢允明。

    他败,只败在圣心二字。

    那杆天平稳稳倾斜,皇帝偏心。

    他和谢泰十几年兢兢业业地孝,谨,温,良,兄友弟恭的台面话唱得比戏子还动听,到头来不过御案上一抹灰,拂袖即落。

    纲常伦理?

    骨肉血亲?

    在这九重宫阙里,原是描金箔的纸,风一吹就碎成笑柄。

    果然啊,帝王心,最薄情,最利己。

    谁把权柄攥在掌心,谁便是规矩,便是真理。

    第55章 林品一回京

    这是谢允明在长乐宫的最后一年。

    春来时,熙平王府已建成,他择定的地段与秦烈的肃国公府比邻相望,待御笔亲题的匾额高悬于王府门楣,谢允明便该启程离宫了。

    出宫那日,雪后初霁,金瓦上的积素映着稀薄的日光,晃得人眼晕。

    宫道长长,清扫得不见一片雪沫,皇帝的龙辇也候在了宫门口,明黄的伞盖下,天子负手而立。

    谢允明他行至御前,撩袍欲跪:“儿臣……”

    “免了。”皇帝抬手虚扶,目光落在他身上,“此去开府,便是真正的当家主事。熙平,熙平……朕望你,不负此号。”

    谢允明答:“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夙夜匪懈,以报天恩。”

    皇帝走近两步,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拢一拢并未散乱的狐裘领口,指尖在空中顿了顿,终是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你身子……自己仔细些,太医署的人,朕会定期遣去王府,缺什么,短什么,直接递牌子进宫向朕讨要便是。”

    “谢父皇关怀。”谢允明依旧垂着眼,“儿臣会保重的。”

    皇帝看着他低顺的眉眼,忽然想起多年前,谢允明刚回宫时的样子,时移世易,病弱依旧,心性却已深不可测,那点酸涩忽然膨胀开来,堵在胸口,让他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去吧莫误了吉时,你不要太过劳累。”

    “儿臣,拜别父皇。”谢允明后退三步,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这才转身。

    熙平王府,开门迎客。

    谢允明并未在正厅久坐受礼,只露了一面,受了众人的大礼参拜,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称体乏,将一应招待事宜交给了阿若与几位新拔擢的王府属官。

    自己则回到了后园暖阁。

    暖阁内地龙烧得暖融,透过半开的窗,能遥遥望见前庭的热闹景象。厉锋侍立在侧,面色冷硬,对那喧嚣似有不耐。

    “礼单过目了?”谢允明斜倚软榻,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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