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10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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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荦一边震惊于她的身世,猜想着那时万民瞻仰的车勒公主如何会成为后来的名妓谢夭,一边却又不想和胡搅蛮缠。“谢娘子,请落座吧。你的身世,我会派人查清楚的。若你所言不假,以过去苍梧和车勒来往的情谊,苍梧日后不会亏待于你。”

    陈荦突然又想到,郗淇仗着无敌的骑兵,屠了车勒王城,又劫掠苍梧。郗淇人好战好抢夺,日后,苍梧和郗淇之间必有一战,那时率兵迎敌的就是杜玄渊了。是不是他一生的时运都在杀场……若是她明天就要离开苍梧城,今晚她会去看他最后一眼。

    ————

    李曦月看谢夭走远,才又回到陈荦身边,照旧让陈荦搂着。

    少女打手势:“她说些什么?”

    陈荦反问她:“你和兄长最近读些什么?”

    李曦月用手指沾酒在桌上写了一卷兵书的名,那是李晊读的,她接着写近日重温的《论语注》,随后又写下“大宴刑统”四字。主动跟陈荦比划道:“这是大帅在读的。”

    大帅就是杜玄渊,少女刚从爹爹的称呼中改过来,改成大帅。

    “他这几日陪你们读书了?”

    李曦月点点头。

    “娘子,你抽空也去陪我和兄长读书,好吗?你去了,大帅肯定高兴。”

    陈荦捏捏她的鼻尖,“小丫头……”

    李曦月突然用手往后一指,睁大了眼睛。

    陈荦随着她的手指转过头,视线往上,那是靖安台的方向。有个人影自软梯攀登而上,最后几步抓住铁索站到了台顶。那人影长裙摇曳,披帛翻飞,正是谢夭。

    陈荦轻推开面前的少女站了起来,怎会如此?谁准了谢夭?

    军帐之内已经有人看到了谢夭。

    侍从官带着军士匆匆跑到靖安台下,随后飞快跑回来禀报。

    “大王,禀告大王!是李焕将军,李焕将军调换了靖安台的护卫,并让谢、谢夭登上去了!”

    李焕方才还随众武将坐在席间,此刻却不见了人。

    杜玄渊站起来问不远处的周蒙:“今日城中可是李焕巡防?”

    周蒙答:“李焕骨伤未愈,没有领巡防的任务。”

    众人心里一惊,李焕这是何意?这样的宴席要让那个女人攀到靖安台上去,靖安台可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

    “城中百姓未经允准擅自登台,交给朱藻按律惩处。”杜玄渊向不远处的豹骑吩咐,“把李焕找来见我。”

    话音刚落,李焕在军帐之外出现。他快速走到杜玄渊跟前抱拳跪地:“是属下调开守卫,让她上去的,属下甘愿领罚,请大王惩处。”

    他在云栖山受的腿伤还没好,走路还有些许不稳。

    杜玄渊发怒:“李焕,你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把她叫下来,你现在到大营领军棍。”

    陈荦匆匆奔过去,奔到靖安台下可以看到谢夭的地方。离得极近,才发现靖安台真的很高。徒手登台是多么残酷的比试,谢夭竟这样登了上去,她要做什么?

    陈荦仰头高声问:“谢夭!你要做什么?”她又气又怒。

    军帐内,大将周蒙忍不住怒斥李焕:“她就是再有

    倾城之色,也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这样甘愿被她愚弄,以后还怎么领兵!”

    李焕不争不辩:“属下……拗不过她,属下甘愿领罚。”

    杜玄渊尽管知道李焕是谢夭的私仆,看他武力高强仍旧起了爱才之心,这几年李焕屡次立下功劳,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件事,让众将看笑话。他随即更来了气,“不用去大营罚了,你现在把她叫下来,就在这里领罚!”

    “是。”

    头顶突然传出一阵清丽的歌声,众人纷纷吃了一惊,再听着,却听出一丝诡异阴暗来。

    李焕拖着腿走到陈荦不远处,抬头看谢夭。

    陈荦质问他:“这样荒唐的事,你还对她言听计从?”

    李焕垂下眼睛:“我向夫人致歉,一切皆是李焕的错。”

    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无法拒绝谢夭的,他自五岁起这辈子没有忤逆过一次谢夭的意思。

    “娘子,若看好了便下来吧!须得当心抓紧软梯!”

    李焕的声音随着风被送到台顶。

    谢夭站在那高处,也不知真在远眺西北还是在做什么?陈荦突然觉得,这地面离台顶太远,又刮着风,也许她和李焕的声音谢夭根本听不清。

    此时云霞漫天,谢夭临风而立,披帛高高扬起,如同壁画上的飞天神女。陈荦额头突然滚过一阵颤栗,谢夭虽不讨喜,然而她并不想看到她发生些什么……

    不是有鹰骑吗?校场那日,鹰骑曾驾着飞鸢!飞鸢就可以把她接下来。

    陈荦转身去看杜玄渊,又抬头看了一眼,想要叫不远处的豹骑去请示大帅飞鸢的事……她只听到李焕失控的一声呼叫,台顶的披帛如一片彩叶,翻过护栏铁索飘扬而下。只有不到转瞬的时间,陈荦只来得及眨了眨眼,那一片彩叶已“咚”地跌落在不远处。那一声响时李焕已飞扑了过去,似乎想用身体接住谢夭,但没来得及,只有一条腿,被压在披帛缠绕的身体之下。

    晚了,飞鸢晚了……陈荦站在原地,看到的一切仿佛是错觉,为何?这是为何?

    她感到一阵晕眩,抬腿向那一堆凌乱的彩帛走过去。

    “哎娘子……”飞翎想拉住陈荦。

    陈荦踩到一团血泊,鬼使神差般,她轻轻揭开谢夭的上衣,看到紫斑在如雪的肌肤上蔓延开来……接着双膝一软,跌坐在血迹中。

    军士穿着铠甲跑动,军帐中众人蜂拥而至。

    陈荦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抬手指了指:“飞翎……外衫……盖上……”

    飞翎看看被彩帛缠绕的身体,领会了陈荦的意思。忍住心里的惊惧,将外衫脱了下来,覆在谢夭胸前。

    谢夭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话?

    恍惚间,陈荦惊觉自己真的犯了一个错而从不知晓。她此前真的以为,谢夭的一切,便是无数妓馆女子梦寐以求的样子……

    第107章 一零七章 杜玄渊眉头皱起,总觉得陈荦……

    五六月的苍梧城, 黄昏时分常能看到璀璨如金的晚霞,染遍西边天。陈荦站在河畔,看晚霞一点点把余光收尽, 暮色笼上来, 河里漂来三两盏河灯。据说这些河灯是那些为谢夭画过像的画师、拜访过谢夭阁楼的客人为她放的。

    苍梧城中比试登高时也有人从靖安台掉落。那些都是会武的高手, 有绳索可以援手, 地面还设有软垫,不至于一下就要了性命。谢夭俯冲而下, 那一具万人仰慕的身体, 落地后被撞得破碎。陈荦最后只看到一朵扭曲的花,便被赶来的杜玄渊伸手蒙住了眼睛。

    那一幅破碎的身体若要安葬, 须得有人帮她她拼起碎骨、缝合伤处,再穿衣入棺。陈荦派人在城中寻找会拼接碎骨的妇人,找了两日都无果。谢夭的身份,不能把她随便交给城中的敛尸人……最后,还是陈荦下令,将谢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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