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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尘色》 80-90(第19/22页)
众将并不同意陆栖筠的提议。蔺九手下这万余精锐起家于白石盐池。因盐池富庶,军资充足。这些军士长期专注于习练打仗,已经许久没有屯田耕作。如今四境战乱,他们在苍梧城立足未稳,一旦有敌来袭,军士散在田间乃是大忌。即使能快速纠集,也必会扰乱军心。
双方各执一词,最后蔺九做了决定。分了从前曾在沧崖屯田的五百军士到田间,只能分五百,再不能多了。不能赶在小满前耕种的田地,只能往后找别的作物来缓种试试能不能生长,再不济就只能继续撂荒。
公务之余,陈荦日日到城外巡逻,督促百姓耕作。其实那些有手有脚的百姓比谁都勤劳,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百姓不论老弱在田间地头无不兢兢业业。
天气一天天变得炎热,蝉鸣声愈盛,几场大雨过后,田间禾苗破土而出,很快郁郁葱葱地长了起来。陈荦在老农那里第一次认识了五谷禾苗的样子。
城中的腐尸和污迹已被紫川军清理完毕,草木馨香渐渐盖住了无处不在的腐臭。有州县来的百姓零星地在街边做起了生意,有些舍不得房产的商家从避乱的山中归来,开始修复房屋店铺。苍梧城虽然空旷,人烟稀少,但终于重新有了蓬勃的生机。
陈荦带着陶成从大街上走过,走到离节帅府不远的地方,突然想起了小蛮和童吉。回忆涌过,她继而想起从前琥珀居的桂花酒,花影重的冬日牡丹,还有年节间令全城狂欢的焰火。小蛮和童吉如果还活着,不知随家人逃去了哪里?陈荦无比惋惜地想,从前的那些东西还能够找到吗?她想起了自己装书的箱箧。
“陶成,陪我进一趟节帅府吧。”
陶成好奇:“夫人去哪里做什么?”
“去看看,看能不能再找找从前的东西。”
郭燧携家眷和属官南逃滕州后,节帅府自此空了下来。魏亨等人相继率兵占城,因顾忌旧日身份都没有住进府内,顶多是暗自搬运些财物。郗淇人来过后这里才遭了大劫。前衙后院贵重物品尽数被掠走,留下数不清的狼藉和混乱。
陈荦的书箱里有许多她过去珍藏的书和典籍,郗淇人不认识大宴汉字,若是侥幸能找回一两册,陈荦祈愿是少时杜玄渊送她的《大宴刑统》。她听说杜玄渊父子噩耗的那一年,曾想把那律册烧了祭奠故人。惹着的瞬间,陈荦感到巨大的悔意,顾不得烫伤便用手扑灭了火焰。自那年起那些律册就这样静静地收藏在箱里。
蔺九自校场归来,远远看到陈荦和陶成的背影,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节帅府。节帅府派了兵丁把守,看到是陶成就放了进去。去那里做什么?
陈荦带着陶成穿过前衙,往后院走去。这里做了几十年的节帅府,数年的王府,后来差点成了皇宫,可不过一个春夏,无人走动的庭院已经长起了草,墙壁敷起了厚厚的青苔。
陶成感叹道:“没想到这节帅府这么大!在外面看的时候看不出来它有这么大。”
陈荦:“紧挨着还有礼宾院、聚英堂,要是把那两个地方也算进来,或许能赶上平都的宫城大了。”
陶成好奇:“夫人怎会对节帅府这么熟悉?”
陶成不知道陈荦过去的经历,陈荦也不想惹起是非,便随口说道:“过去的大帅十分亲民,常年住城中的百姓多少都知道节帅府的事。”
尽管遭到破坏,但仍可看出处处雕梁画栋,长草的庭院铺着莲花纹青砖,台阶处砌着汉白玉岩石。陶成一边跟着陈荦走一遍啧啧感叹可惜,时而忍不住骂郗淇人贪婪。
绕过长长的廊道,陈荦走进过去那几年自己居住的小院。节帅府改造为王府后,她就搬进了这方狭窄的院子。去年冬天还有乱兵时她曾和姨娘冒险来过一次,想找到那架用来自卫的弩机,没找到便匆匆离去了。如今走进院子细看,这里有人来过,但显然没翻出多少值钱的东西。上着锁的箱柜被暴力撬开,连床榻都被尽数翻起,不值钱的陈旧物什洒了一地。
陈荦过去那个书箱还是不见了,陈荦在屋中怅然走了几步,捡到了过去用的一支羊毫,只是笔柄已经生了霉斑。
陈荦沉浸在悲伤里,没听到院中陶成叫了一声大帅。蔺九走到门口时,看到陈荦在屋里沉默地踱着步发呆。
陈荦突然注意到被掀翻在墙角的半边床榻一角好像压着半片竹简,她眯起眼睛看不清,便转身去将窗打开。一转身看到蔺九正站在门口,问她:“在做什么?”
陈荦不知他为何也来了这里。自那晚她推开他跑回申椒馆,这几日两人一直不冷不热地僵持着,面对面说公事也总有些淡淡的尴尬。
“找我的书。”
陈荦将窗推到最大,让墙角亮些。她蹲下去推那木榻,那木板子摇动一下,被蔺九伸手扶住了。
“这木板下有残简,帮我把它拿开,可以吗?”
蔺九搬开木板,陈荦惊喜地看到这木板下压着的正是她从前的书,只是已经被糟蹋得一片凌乱了。
陈荦“啊”一声,先从中捡起半片残简,接着在书堆里翻找,双手抱起来一摞,转头看到屋子实在狼藉,便抱着来到院中放在石桌上。
蔺九跟出来问她,“陈荦,这些都是什么?”
陈荦欢欣雀跃从书堆里抽出几册,“这是我的《大宴邢统》。”
“《大宴邢统》?”
那是大宴官方的律册,经过杜玠修订后在景曜年间颁布天下。蔺九突然觉得有几分熟悉,接着一惊,不禁看着她,“陈荦,你这些律册从何处得来?”
陈荦:“许多年前有个人送我的,这些律册很宝贵的,比别的书要宝贵。”
蔺九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像被什么瞬间迎头痛击,瞬间打得他头晕目眩。
“谁?谁送你的?”
陈荦坐下来,尖起手指小心撕开粘连的纸页。
“我说了你相信吗?送我律册的那个人……他叫杜玄渊,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他是其实那时当朝丞相杜玠的长子,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杜玄渊三个字从陈荦口中说出来,猛地把蔺九定在了原地。
“陈荦,你还记得杜玄渊?你说这些律册是你最宝贵的物品?”
陈荦忙着摆弄书册,并没有回头,没看到蔺九身体微颤,双眼泛起红色的湿意。
“我记得他。”以后也会记得他,这一句陈荦就没有说出口了。
“这律册……我熟读成诵后,让我有机会留下郭岳大帅身边,甚至那些书生还私下称我一声女相。”陈荦找到这些律册,一下子心情大好,一边弄书册一边跟他缓缓说话,唠家常一样。“一切都是因为我能识字写字,能背诵律册。它们就是我最宝贵的物品。杜玄渊那时是送了我宝贵的物品。”
“啊……”陈荦手上一抖,“这粘连把书页弄破了!还有一册?咦?是第一册不见了。”
陈荦进屋到方才的地方翻找,却怎么都没有找到不见的一册,就是被火焰燎了书角的那一册。
她起身看到陶成不在院中,只有蔺九站在那里,便又走出去请求道:“你可以帮我搬开墙角那块石头吗?”
蔺九转过身来,陈荦被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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