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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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还能活得平安自在的原因。每每想到这些,陈荦对郭岳都怀着感激。

    离开平都城越远,西行的路渐渐有些不太平。不住驿站后,常遇到来路不明的毛贼、山匪在营帐远处窥视。郭岳此次进京,带了五百精锐随行。晚间歇宿时也有将士在外围警戒。眼尖的山匪看到有精兵,常不敢靠近。因不在苍梧地界,郭岳也不愿多生事端。交代若没有不长眼的上来招惹,便不动手。

    哪知道快要接近苍梧东南的沧崖郡时,真有胆大的贼人前来劫掠车队。

    那时天幕将将黑下来,郭岳率众人刚歇下。一伙装备精良的山贼从四周杀出,要冲入营帐中。宿卫的将士皆是精锐,山贼很快便被打散,还擒获了头目。郭岳抽出弯刀,将那头目卸了一条臂膀,再将其放到大路旁,任其生死,作为惩戒。

    此后几天,所经州县附近竟越来越不太平。流匪不时从大路呼啸而过,劫掠附近乡村。车队遇到几处市集都人烟冷清。两旁邸店尽数关门,茶棚倒塌,生意人家家大门紧闭,连贩卖牲口的商贩都寥寥无几。定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傍晚郭岳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将士来报,这几日所遇到的动乱乃是因为此地起了兵戈。此地名为白石郡,在白石郡北有一片盐池。如今盐池旁集起大兵,双方已打了几场仗,殃及郡内百姓不得安宁。

    郭岳急问:“是什么人在盐池对战?”

    “禀大帅,乃是弋北兵和本州的州兵。弋北一方由韩见龙所率,双方就是为了争夺那盐池。”

    “韩见龙亲自带兵来?”

    韩见龙是弋北节度使韩虎长子。这片盐池自本朝初年就属白石郡所有,是本郡赋税的一大来源。白石郡不属弋北七州,税赋归于朝廷。韩虎明晃晃地派长子率兵来抢盐池,本地长官为了护住税赋,自然要拼命力保。

    郭岳看向远处:“朗朗乾坤之下,韩虎竟将手伸到周边了。”

    属下看郭岳面无表情,便问道:“大帅,双方再打起来,我们要帮谁?”

    “此事先不做计较,传我话,原地扎营,无我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扎营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山野,春光明媚,周遭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陈荦和小蛮采了些花,正在自己帐中学着调香。天黑时,郭岳来到陈荦帐中,换上一身本地商贩的装扮,交代陈荦等他回来,便带着心腹离开了。

    郭岳是第二日傍晚时分才回来的,他率几位心腹乔装去盐池附近亲自查看。一回来便召集随行属下来自己帐中议事。

    他还是在陈荦帐中换装,换好后,交代陈荦随他一起去自己帐中旁听。

    几位属下看到陈荦跟在郭岳身后,皆是一愣。郭岳的姬妾虽然多,但并不专宠,和属下商议军务时还要其随侍的也不多,这年轻的小女子是第一位。

    陈荦备好笔墨,默默在郭岳身旁坐了。她接受到那几道探寻的目光,低着头只当自己不存在。

    白石郡的白石盐池,在大宴西边远近闻名。周边十几个州县所需的盐都由这里产出。白石盐池自本朝初年起便划归白石州,州内特设盐官,总管汲采、晾晒及输出。盐池北面,隔着一片滩涂,便是弋北节度下属的木椿县。这盐池可看成是弋北和白石的交界。其实,白石盐池离苍梧也不远,向西北翻过一山一河,便是苍梧下属的地盘了。

    大宴建国时,在边疆之地特设五大藩镇。百年以来,朝廷势弱,已统摄不了藩镇。自先帝时起,藩镇节度使不仅默认世袭,还统揽境内军政大权,赋税自给。韩虎让长子韩见龙派兵公然来占白石盐池,这是明摆着要抢朝廷的赋税了。

    几位下属中,

    有人主张帮本地州兵,有人主张相帮弋北,说完了自己的看法,均等着郭岳发话。

    相帮本地州兵打退韩见龙的理由更为紧迫。若是让韩见龙占了盐池,让弋北军垄断周边十数州县生口的盐,对弋北便是一大助力。弋北与苍梧相邻,弋北势力坐大,苍梧即刻就会受到威胁。

    郭岳沉吟许久,说了决定。两不相帮,静观其变。自明日起令车马加速,尽早赶回苍梧。他于军务一向说一不二,既是长官做了决定,属下便顺从领命,很快告辞出了帐。郭岳让陈荦将方才所议之事写成书信,明日让快马分别送出去。他给了陈荦三个地址,都在苍梧境内。陈荦猜想,盐池争夺事件,短时间内不会有人上报朝廷了。

    写完了三封书信,郭岳便让陈荦回去歇息了。陈荦回去时,小蛮有些意外地问道:“娘子,今晚不留在大帅帐中吗?”

    “不,大帅叫我去是有事吩咐。”

    “哦。”小蛮将信将疑。

    陈荦想了想,认真交代她:“小蛮,关于大帅的事,你只听着看着便好,出去不得跟外人说起,就是小事也不行。如果不这样,迟早会给咱们招来灾祸,你记住了吗?”

    十四岁的小蛮听得似懂非懂,蹙起好看的眉头轻声问道:“姐姐,会有什么灾祸呢?”私下很亲近的时刻,小蛮会叫陈荦作姐姐。

    陈荦摇摇头,告诉她,“我也说不清楚。”

    小蛮顺从地点点头:“姐姐,我记住了。”

    陈荦自己确实想不清楚,这只是她的预感。她出身娼家,识见和阅历都极浅薄,书也读得少,看事情自然想不明白。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陈荦心里是很明白的。今日郭岳让她旁听议事,在下属和其余姬妾看来都是宠爱她。只有陈荦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郭岳的风弊症。他手指屈伸不利的症状逐年加重,已无法恢复如常人。他要一个心腹之人在身旁随时侍候,代替他的手。他和属下议事时,凡是要用右手抓取的,陈荦主动代劳。如此,下属坐得再近,也看不出郭岳的痹症。

    陈荦挑亮了灯,小蛮以为她要读书,便主动去将她最近随身带着的书取来。陈荦不读书,她寻出昨天和小蛮一起捣花瓣的木钵,里面的花汁已经干了。两人来了兴致,又将方才在账外采的花摘下瓣蕊,放进钵里重捣。

    这片山野间的春花开成柔和的浅粉色。陈荦和小蛮将花瓣捣成汁水,那汁水却呈现成热烈的殷红。两个女子真是爱极了这样的颜色,滴了些脸油在花汁里混合,再抹在指甲上。将尖尖十指涂得鲜艳莹润,比戴着护甲还好看。两人直玩到半夜才睡下。

    说到底,陈荦始终还是十八岁的女子。军机要事并非她所关心的,小蛮所疑惑的那种安静在她身上不该常见,爱美爱玩本是碧玉年华的天性。

    半夜,账外响了几声闷雷,随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陈荦和小蛮睡下不久,听到账外有马蹄声飞快跑近,陈荦被吵醒。

    账外不远处问道:“什么人?”

    “传令兵。大帅可睡下了?我有急事禀报大帅!平都有大事发生!”

    第29章 二十九章 它处海桑陵谷,此地却难得四……

    很快, 郭岳帐中的灯亮了起来。陈荦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听着外面凌乱的脚步声,胡乱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 当郭岳将昨夜的大事告诉了所有人。平都城中, 太子李棠下狱, 皇帝陛下死在寝宫, 大丧消息传出,已在四境掀起滔天巨浪。陈荦听得心惊肉跳, 谋反下狱的意思, 是毒杀了自己的父亲吗?她虽然去过平都,那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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