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之夏: 30-40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潮热之夏》 30-40(第7/19页)



    这天傍晚,陈潮送完最后一车快递, 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家门。

    空气里久违地漫着一股浓郁的酱香, 混着热油和蒜的味道, 一下子撞进鼻腔。

    陈潮脚步一顿, 愣了片刻,才换了鞋往餐厅走。

    餐桌中央,摆着一大盘色泽红亮的菜。土豆、茄子、青椒裹着浓稠的酱汁,油光发亮。卖相谈不上精致, 土豆切得大小不一,有的边角还炒得有些碎, 却实实在在, 是一道分量十足的硬菜。

    地三鲜。

    最东北、最家常的一道菜,也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一道菜。

    “哥,你回来了。”

    陈夏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里出来, 鼻尖还蹭着一点淀粉,脸颊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藏不住献宝似的紧张:“我今天……跟着网上的视频试着做了一下这个。不知道好不好吃,可能有点糊了。”

    陈潮看着那盘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目光在那盘地三鲜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夹起一块吸饱了酱汁的茄子,送进嘴里。

    茄子软烂,土豆绵密。酱油确实放多了一点点,味道偏咸,却挡不住热油激发出来的蒜香与酱香,在舌尖铺展开来。

    陈潮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这味道……太像了。

    像极了从前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傍晚,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的味道。

    也是再也回不去的味道。

    一股酸热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陈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死死低着头,大口扒了一口白饭,试图把那股想要涌出来的眼泪连同饭菜一起硬生生咽下去。

    “……怎么样?”

    陈夏坐在对面,双手紧张地抓着膝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是不是……太咸了?”

    陈潮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眼里的狼狈就会被她看光。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咀嚼,借着吞咽的动作,抬起手背飞快地在眼角狠狠抹了一把。

    “……马马虎虎。”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闷闷的,带着重重的鼻音,“土豆切太厚了,没怎么入味。”

    陈夏眼里的光稍微暗淡了一点,但也松了口气:“那我下次切薄点。”

    “不用了。”

    陈潮打断她,又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那种生硬和霸道:

    “以后别费劲弄这些复杂的。你是要考大学的人,把精力都给我放在学习上。我是让你去读书的,不是让你来当厨子的。”

    他顿了顿,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却轻了一些:“以后……煮面条就行。我不挑。”

    陈夏看着他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又看了看那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的地三鲜。

    她抿了抿唇,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光昏黄。

    这一盘并不完美的地三鲜,虽然没有换来一句夸奖,却被曾经那个挑食的少年,连着汤汁一起,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过晚饭,还没等身上的热乎气散开,陈潮又站起身,重新拿起了玄关那件厚重的工装外套。

    “哥,你要去哪?”

    正在收拾碗筷的陈夏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今天的货不是都送完了吗?”

    陈潮穿衣服的手稍微停滞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拉上拉链,将下巴缩进领口里,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有点尾巴没收。有个客户一定要今晚拿到单据,我去送一趟。”

    他含糊地解释了一句,没敢看陈夏的眼睛,只挥了挥手:“你赶紧回房间写作业去,别管我。早点睡,不用等门。”

    随着“咔哒”一声关门响,陈潮走进了凛冽的寒风中。

    但他并没有去送什么单据。

    他骑着车,穿过半个城区,来到了一家茶楼的包厢门口。

    推开门,烟雾缭绕。

    坐在里面的中年男人姓赵,是那批损毁精密仪器的货主。

    “赵叔。”陈潮走了进去,平时那股傲劲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没坐,就那么低着头站在桌边,像个等着听候发落的犯人。

    “小陈啊,来了。”

    赵老板掐灭了手里的烟,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保险公司的定损单下来了。你也看了吧?”

    陈潮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辆车上的精密仪器是进口的,价值连城。而陈刚为了省钱,并没有买足额的商业险。保险公司赔付的那点钱,相比于天文数字般的货物损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叔也不想逼你。”赵老板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无奈,“你爸妈刚走,我知道你难。这半个多月,我看在大人的情分上,也没催你。但这毕竟是生意,我也有一大家子要养,那批货毁了,我那边的客户也在逼我赔钱。”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笔钱,你现在拿不出来,那我只能……收走物流站抵债了。”

    “……”

    陈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哪怕在看到定损单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当这句话真的砸下来时,他还是觉得一阵晕眩。

    之前那些为了安抚陈夏而描绘的未来,在这一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现实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如果物流站没了,家就没了。

    陈夏还在家里写作业,还在等着开学。如果现在告诉她,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不敢想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哪怕是骗,哪怕是拖,他也得再为她争取一点时间。至少,不能是现在。

    “赵叔……”

    陈潮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以前哪怕被五个人围殴,哪怕眉骨被划烂,他都没低过头。

    但现在,为了身后的那个女孩,为了给她留一个还能遮风挡雨的壳子,少年的脊梁,终于还是弯了下去。

    “能不能……再宽限我一段时间?”陈潮看着赵老板,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是卑微,“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我们现在真的……真的没地方去了。”

    “就到寒假结束。”他急切地补充道,“我妹妹还在上学,再过两周她就开学去住校了。等到那时候……那时候您再收房子,行吗?至少……别让她在这个冬天没地方住。”

    赵老板看着眼前这个眼底青黑、满脸疲惫的少年,几个月前,他还是陈刚朋友圈里那个拿了金牌,意气风发的大学生,现在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茶水沸腾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