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之夏: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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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的考试里被彻底榨干。等最后一门交卷,寒假随之来临,像一口终于喘上的长气。

    凛城的冬天依旧大雪纷飞,街道被覆上一层白。

    成绩下来的那天,陈刚攥着成绩单,来回看了好几遍。

    陈夏冲进了重高的年级前十,从前总在成绩单尾巴上打转的陈潮,这一次总分也终于跨过了本科线。

    “照这个势头,再努把力,加上一级运动员的加分,冲击个重点大学也不是梦啊!”

    陈刚乐得合不拢嘴,当即拍板,今年过年要买只整羊,好好热闹热闹。

    然而,这股喜气洋洋的氛围还没维持两天,就被一通深夜的电话彻底击碎了。

    电话是梅溪村的邻居打来的。

    陈夏的外婆走了。

    老人家走得很急,夜里心梗,没受什么罪,第二天早上才被邻居发现。

    张芸握着电话,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哭得直不起腰。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也是在她最难的时候帮她藏过女儿的母亲。

    “我得回去……我得回去送妈最后一程……”张芸一边哭一边收拾行李。

    陈刚二话不说,掐灭了烟头:“我陪你回去。”

    “不行,物流站离不开人……”

    “生意不做了!钱哪有尽孝重要?”陈刚眉头紧锁,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梅溪村那个地方……陈建那个无赖还在那儿。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那个家暴的前夫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陈刚绝不可能让妻子独自去面对。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担忧的两个孩子。

    这大过年的把俩孩子扔家里,也不叫个事儿。

    “收拾东西。”陈刚干脆做了决定,大手一挥,“全家都去,一起去送外婆一程。顺便也看看能不能把夏夏的户口转过来,不然之后高考也麻烦。”

    ……

    这是陈潮第一次出远门去南方。

    也是陈夏时隔六年,第一次踏上回乡的路。

    春运期间飞机票又贵又难买,他们只抢到了几张不连座的高铁票。

    一家四口挤上了南下的火车,窗外的景色从白雪皑皑的北国风光,逐渐变成了阴雨连绵的南方丘陵。

    十多个小时抵达最近的城市后,紧接着又是五个小时的长途大巴。

    大巴车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颠簸,车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空气里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潮湿和霉味。

    这种味道,陈潮觉得很不舒服,黏糊糊的。

    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陈夏更不舒服。

    从换乘大巴开始,陈夏就变得异常沉默。她缩在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窗外那些飞快倒退的芭蕉树和水田。

    那是她童年的风景,也是她噩梦的底色。

    “难受?”陈潮低声问。

    陈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很轻:“有点晕车。”

    其实不是晕车,是恐惧。

    离梅溪村越近,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感就越强,仿佛陈建那带着酒气的拳头随时会落下来。

    “睡会儿吧。”陈潮没拆穿她,只是伸长手臂,越过她的头顶,“哗啦”一声拉上了车窗的布帘,将窗外风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陈夏乖乖点了点头,在昏暗的光线中闭上了眼。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摇晃颠簸。不知过了多久,她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脑袋随着惯性一点点歪斜,最后轻轻滑落在陈潮肩上。

    肩头一沉。

    原本也在闭目养神的陈潮猛地睁开了眼,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垂下眼皮,瞥向那个毫无防备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

    两人离得太近了。她发丝间那股清幽的花香,不由分说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对他而言过于柔软、也过于危险的气息。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抬起手,想推开她。

    可目光触及她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然苍白疲惫的小脸,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时,陈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无声叹了口气,将手重新抄回了兜里。

    像尊雕塑一样僵硬地坐着,任由她靠了一路。

    抵达梅溪村村口时,已经是傍晚。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脚下的泥土路变得泥泞不堪,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土腥味。

    一下车,陈夏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熟悉的、压抑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四周是低矮的破旧砖房,远处是连绵阴郁的大山。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闲坐的老人投来探究的目光,用难懂的方言窃窃私语。

    陈刚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紧紧护着张芸。

    陈潮走在陈夏身边,他背着那个黑色的运动包,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加上眉骨那道断痕,在这群身材瘦小的南方村民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也格外不好惹。

    他感觉到身边女孩的脚步越来越慢,甚至有点想往后缩。

    陈潮停下脚步,侧过身。

    在这晦暗不明的暮色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夏冰凉的手腕。

    “怕什么?”

    少年微微低头,眼神在阴雨天里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北方带来的凛冽和野性:“你哥我可是练拳击的。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他掌心的温热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渗进血液,最后稳稳落进心口。

    陈夏心里的慌乱被悄然按住。

    她点了点头,又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近了几分-

    隔天一早,葬礼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如期举行。

    灵堂设在老旧的堂屋里,昏黄的白炽灯泡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墙壁上满是常年潮湿留下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和烧纸的味道。

    张芸跪在灵前,眼尾泛着红,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陈夏披着宽大的粗麻孝衣跪在她身边,火光映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陈刚和陈潮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神情肃穆,对着前来吊唁的村民点头致意。

    然而,就在葬礼接近尾声,大家以为可以安稳送走老人的时候,意外还是来了。

    随着“砰”的一声响,院子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阵浓烈的酒味瞬间冲进了灵堂。

    “死老太婆走了?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啊?!”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眼袋浮肿,眼底全是浑浊的红血丝,手里还拎着半个酒瓶子,走路深一脚浅一脚,显然又喝了不少。

    是陈建。

    自从几年前找到了梅溪村,他这几年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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