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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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

    “不熟悉的话,很难注意到它们的差别。”

    “纪艳红第一次上门给孟岩量体,本来要去的是五单元三零一。”

    空气变得滞涩,众人神情各异,虎山玉缓缓接着说道:“她走错了单元,敲错了门。”

    给纪艳红开门的,不是孟岩,是那个恶魔于善文。

    纪艳红的小臂有一块烫疤。

    那是她听到丈夫死讯那天,手一抖,熨斗烫出来的。

    烫疤是怎么好的,她已无印象。药只抹过两次,大约是操持完葬礼后很久的一段时间,她发现那块疤萎缩成一片深色干皮,一扯一动,下面烂掉一样疼。

    纪艳红没跟任何人说,包括儿子。

    丈夫死了,纪艳红还有裁缝铺,还有个儿子。

    纪艳红的儿子很听话,他并不理解死亡,只觉得家里少了个出远门的人。但会学着电视上的广告,晚上晃晃荡荡地端来半盆洗脚水,另外半盆洒在地上。

    纪艳红觉得愧对儿子,她能给他的不多,玩一会旧手机,裁缝铺一角的作业本,小铝盒里的剩菜。没有钢琴班,没有车接车送,没有迪斯尼乐园。如果裁缝铺忙碌,儿子就要托付在邻居家。她说要乖。

    儿子一直很乖。

    烫疤渐渐不再痛楚,纪艳红也是。好在裁缝铺的生意好起来。她的手艺好,人又麻利肯干,不囿于给人改裤脚裤腰,还接了不少量体裁衣的单子。

    等学费攒够了,就带儿子去有草原的地方旅游。纪艳红算账的时候常想。

    儿子应当是喜欢草原的,每次路过一家有蓝天草原背景板的火锅店,儿子都回头看个不住。他不馋牛羊肉,就眼巴巴那片灯箱里的草原。

    牛羊肉会有的,草原也会有的。

    熟客孟岩怀孕了,笑眯眯地,来找纪艳红定做孕妇装。纪艳红是过来人,说:“你不要走远路,我上门给你量身。”

    孟岩家在汇鑫小区十二栋,五单元三零一。

    老楼单元门牌残缺,都是靠边的门洞,五单元和一单元没区别。这件事其实给了纪艳红灵感,后来杀严一伦的时候,她穿着自己手缝改装的玩偶服,身上挂满尸块包裹,走在大街上。吉祥物嘛,这一个和那一个没区别。

    那天纪艳红拎着剪刀、布样和软尺,敲响了一单元三零一的门。

    开门的是个花衬衫男人,一身隔夜酒气,靠着门框斜她,眼神不对,她拘谨道:“你是孟岩的老公吧?”

    回答她的是一双暴烈拖拽的手。

    关门声响后的事,纪艳红不想回忆。

    她的记忆可能混乱了,只记得地板很热,天花板很凉;她的哭声很弱,头被砸在床脚的声音很响;痛是咸的,空气是辣的。

    那一段像被揉皱的连环画,扭曲变形。那男人从头到尾说过两句话。

    “哭什么,我会给钱。”

    和

    “再叫一声,信不信我找别人一起来。”

    纪艳红死了又活过来,空气重新吹胀肺叶的时候,她睁开哭肿的眼睛,地狱里安静如死。男人走了,不在了。

    双手被捆在床脚,她褪了褪,差点把皮撸下来。纪艳红感到惊讶,她竟然没傻也没疯。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回去。

    要回家去,趁着恶魔还没归来。

    儿子还在邻居家等她。

    纪艳红像一头犁不动泥血地的病牛,或者砧板上剖腹的活鱼,浑身用劲,徒劳半天,只挪开半寸床脚。

    恶魔随时可能回来。

    纪艳红将希望寄托于老天,祈求着,有人发现她。

    她哑着嗓子,呼唤,乞求,把全身力气挤向喉咙。声带差点被吹爆。如果有一个经过楼道的陌客,或者邻居恰好在家,甚至窗下有人路过,她都能得救。

    纪艳红再次倒在地上,喉咙有团火在烧。

    这世界好像只剩她一个。没人来。没人听见她的祈祷。

    苍天渺渺,杳无音信。

    就在这时。

    偏偏纪艳红挣累了,偏偏她死尸般萎瘫在污秽之上,偏偏睁着眼看见挪开的床脚下,有枚古早年代的刮胡刀片。

    那是手被绑着的人够不到的角度。

    纪艳红是个普通女人,她面对恶魔没有抵抗之力。但她也是个裁缝。

    裁缝有灵活的手指。

    终于割断绳子的那刻,纪艳红站起来,她听见楼下传来声音。脚步声噔噔地,朝这扇门来了。

    纪艳红想躲,又能躲到哪去呢?她衣不蔽体,连躲在自己的遮羞布下,都是一种奢望。

    她想起花衬衫的那句话。

    “再叫一声,信不信我找别人一起来。”

    门外是两个人的说话声。

    脚步近了,钥匙攮进锁孔,锁舌一跳。

    纪艳红往后退着,突然,脚后跟碰倒了一把榔头。

    榔头“叮铃”一声落地,纪艳红吓得腿软,才想起来门外听不见。

    她恍惚间听见这声清响,错乱了时间,穿透无数种过去和未来的命运,砸在她脸上。

    天不亡她,天要亡她。

    纪艳红拿起了那把榔头。

    再然后,门被打开,这辈子未曾疯狂过的血液涌上头顶。她扑向花衬衫,以半‘裸的身体,如同野洞里的原始人,甚至感受不到对方是否反击过。

    一下,两下,三下……

    花衬衫倒了,他的头不比铁硬,血蒙了纪艳红的眼,旁侧闪出另一道影子,挡在花衬衫前面,榔头同样挥舞过去!

    纪艳红被榔头带得一趔趄,险些被砸了脚,她呼哧喘息,突然感到不对。

    第二个人,怎么这样矮,这样瘦呢?

    一个干瘪的小老太太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望着花衬衫倒下的方向。

    纪艳红想起来了,他们在门外说的话是。

    “小畜生,我不是你妈。赶紧把人家放了!”

    烂泥一样的花衬衫还在喘息,或许还有救。可那个临死前护住花衬衫的老妇人,已然佝偻着僵硬了。

    顷刻之间,纪艳红全身脱力。她哆嗦着挪过去,把这一切关进门里。

    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却还在喘气。

    纪艳红别说拿榔头了,连自己的手都提不起来。就在这时,花衬衫的电话响了一声,纪艳红掏出来。

    要么自首吧。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新闻不都说,有正当防卫么?

    是他先谋害她的。

    纪艳红按了报警电话,没拨,又上网搜索,网络告诉她:如果这里倒了一个人,她是受害者。但现在倒了两个,她是杀人犯。

    断气的老太太死不瞑目,望着儿子花衬衫,眼中凝固了恐惧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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