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兄道弟: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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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时曜急了:“我弟呢!”

    从认识谢时曜到现在, 顾烬生从没见过, 谢时曜会为任何一个人如此失态。顾烬生左右为难:“他……”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陆英承似乎是刚在走廊打完电话, 他拿着手机,面色沉重:“谢董, 就算现在你知道了他的情况, 你也帮不上任何忙,别这样。”

    谢时曜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是他家属!你说我该不该知道?”

    顾烬生长叹一口气,两只手不停抓着头发, 把头发都抓成了鸟窝,求助般看向陆英承,满脸写着“这该怎么说”。

    陆英承走过来,抽了把椅子,面对谢时曜坐下:“好,那我就实话实说。”

    “你昏迷的这三天,他做了两场手术,ECMO都上了,人现在就在ICU躺着。你知道了又能如何?能帮他醒过来吗?先好好休息吧。”

    谢时曜浑身“唰”的一下,冰冷无比,感觉自己浑身都碎了。

    顾烬生咬着嘴,安抚般拍拍谢时曜的背:“兄弟,那个……”

    谢时曜嗓音带颤:“你想说什么?”

    顾烬生支支吾吾:“医生说他不一定能醒,那些专业的词我也听不懂,我就知道挺严重的,他情况也,也挺糟糕的。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先躺着,你弟那边有护士——”

    顾烬生话还没说完呢,谢时曜直接就把点滴拔了,鞋也没穿,像丢了魂那样,踉跄朝门外走,一路上还摔了好几跤。

    他拽住走廊的一个护士就问,ICU病房在哪。

    顾烬生感觉自己又闯祸了,赶忙在后面追。

    陆英承摇摇头,觉得既然都这样了,拦也拦不住,干脆拿着拖鞋,和顾烬生一起搀扶谢时曜,带谢时曜去找林逐一。

    林逐一的病房是单人隔离间,因为伤势太严重,护士不让探视,他们就只能隔着玻璃去看里面的情况。

    看到林逐一的瞬间,谢时曜一颗心酸涨到不行。

    小时候那鲜活的坏种,成年后会抱他亲他说骚话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和一片薄薄的剪纸人一样,浑身插满管子,手臂上还有夹板和石膏,身上还特别浮肿。

    啊,那偏执的,疯狂的林逐一,去哪了?

    这人谁啊。

    是谁啊。

    谢时曜抹了把鼻子,几近窒息,却还是努力维持镇定,去问护士林逐一的情况。

    护士说,林逐一在车祸后颅内出血,除此之外还有脾脏破裂,现在处在危险期。

    谢时曜问,林逐一能醒过来吧,对吧?

    护士低下头,诚实道,不一定。

    谢时曜又问,林逐一会死吗?

    护士虽没明说,表情也写满了,不一定。

    谢时曜不肯信,又去找了给林逐一做手术的主任,得到的结果,和护士的答案大相径庭。

    走之前,主任说,务必做好最坏的准备。

    谢时曜回头:“什么叫最坏的准备?你也觉得他会死?”

    主任欲言又止。

    谢时曜将头转回去,留下一个背影: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家小祸害……肯定会,长命百岁。”

    听闻谢时曜醒了,警察也赶过来,和他确认事发当天的情况。谢时曜一一复述,从警察嘴里,他得知沈夜情况更糟糕,瘫痪是没跑的,还很有可能要蹲局子。

    警察刚走,谢时曜就让陆英承帮忙,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盯着沈夜,让沈夜千万别死,又联系了律师起诉沈夜,最好让沈夜一辈子都出不去,再赔个倾家荡产,让沈夜体会到何为生不如死。

    他昏迷这三天,曜世更是攒了不少事务等着他处理。

    谢时曜在病房里,对着文件一一签字,强撑着开完了两个线上会议,等着护士给他打点滴。

    会议开完,护士离去,谢时曜抬起头,疲惫地和顾烬生说,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顾烬生和陆英承对视一眼。

    他们关上了门。

    令人窒息的安静,填充了整个病房。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漫进来,哗啦啦泼了一病房。

    就在这浮光跃金中,谢时曜坐在病床上。他的身体被光啃噬着,轮廓模糊了,快要融化在这金色的黏稠里。

    然后,谢时曜一直昂着的头,渐渐垂落下来。

    啪嗒。啪嗒。

    有水珠顺着他的眼中掉落,在被子上晕出浅浅的圆圈。

    这圆圈让谢时曜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哭。他愣愣抬手,在温热的眼角蘸了一下,放在眼前看了看。

    还真是眼泪。

    那一瞬谢时曜被自己的软弱气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可当他笑完,眼睛却更红了。他又咬住手背,肩膀耸动起来,在无声中掉眼泪。

    在命运面前,他的意见好像从来都不重要。他想要家庭和睦,妈就抛弃了他。他想和爸守着家,爸反倒带了个女人回家,还顺带着,把林逐一送给了他。

    他想在林逐一面前立威风,偏偏林逐一又是个难缠的,三番五次和他对着干。他想,要不就离林逐一远点儿,从此各过各的吧,林逐一又靠着装失忆,撒娇装乖对他好,一个不留神又囚禁他,最终,成功做到了,让他再也离不开他。

    可以不要死吗?我好像只剩你了。

    长命百岁吧,林逐一。

    别先把我变成这样,再把一无所有的我丢下。

    一个人的日子,对谢时曜而言,实在有些太难熬了。

    所有的声音被放大到无比清晰,就连灰尘落下的声音也是。那么震耳欲聋,让他抓心挠肝,辗转反侧。

    他立刻让李叔回老宅给他拿了安眠药,除此之外,还有李主任给他开的抗抑郁药。

    药盒里的药哗啦啦作响,谢时曜担心如果不吃药,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无意识伤害自己。

    就和谢时曜预料的差不多,在这一夜后的每一夜,都是那么难熬。

    谢时曜不靠安眠药根本没法睡觉,这些日子,他上午等着护士来给他换药,白天去看林逐一,下午处理工作,晚上,再回到那间能用孤独杀死他的病房。

    时间熬着熬着,终于熬到能去ICU里探视了。

    规定内探视的时间不多,谢时曜坐在床边,沉沉地盯着林逐一看。

    这人身上的每一寸他都熟悉,可插满管子的时候,却又有点太过陌生了。

    谢时曜俯下身,冲着林逐一那只聋掉的耳朵,一遍一遍小声说。

    早点醒吧。醒过来,我带你回家。

    别用这种方式和我闹脾气行吗,你不醒,我睡不着觉啊。

    北城的日历被翻开一页,林逐一昏迷不醒的时候,对着这只聋耳说悄悄话,已然成了谢时曜的习惯。

    他几乎对那听不见的耳朵说尽了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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