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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平分破》 40-50(第8/18页)
找了个味道不错的中餐馆,请陆小萍吃饭。
陆小萍对刘军其实没有很熟。在纺织厂的所有员工里,和她家里最熟的其实是徐国良,陆小萍以前见到徐国良也是很亲的,“徐叔叔”长“徐叔叔”短地叫着;大概是因为徐国良自己没有孩子,他对陆小萍也很亲。
纺织厂破产后,一切关系都发生了变化,陆小萍对徐国良生了警惕戒防之心。
或许不是仅仅针对徐国良,遭此大变后,陆小萍对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变得敏感而警惕。
她印象中,刘军性格沉稳,话不多,酒量也不行。有几次出行,刘军做过他爸的司机。逢年过节他会拎着礼物来家里坐坐,待一会儿就走。她记得他女儿比她大一岁,也来过她家里。
桌上吃饭,刘军自然是问起陆小萍的近况。
陆小萍说,最近她回木安市了,在做网约车司机。
刘军微微一愣,说:“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其他工作?”
陆小萍摇头道:“不用了,开车简单,时间灵活,适合我。现在有个公司在包车,收入相对稳定。别的工作卡学历,我比较难。”
刘军闻言叹气,他记得陆小萍学习很好的,顾岭非常引以为傲,当年陆小萍保送进A大,顾岭给全厂职工都发了红包。
刘军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做司机吧?再去念个成人大学?”
陆小萍笑了笑,她想起二十四小时前,有个人也这么问过她。
她说:“刘叔叔,我觉得现在这个社会学历没那么重要。我已经错过念书最好的时间。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七年,现在再让我回去念书,我怕是坐不住了。再说了,不上学不代表不学习,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这七年,生活这个课堂也教会我许多。”
刘军心痛又欣慰地看着陆小萍,他说:“陆总在天上看到,也算放心了。”
陆小萍说:“刘叔叔,前段时间我出车,看到纺织厂那边好像在动工改造?”
刘军说:“是的,拖了好些年,终于要改造了。”
“要改造成什么样,您知道吗?”
刘军和以前的同事还有零星来往,听说过一二:“好像是要拆成两半,靠近沙河那边的食堂和花园,要拆掉,和沿河景观融成一体,变成市政公园。”
这些信息和陆小萍知道的一样,那边是在拆建了。
“那还有一半呢?剩下的厂房、仓库、办公楼、宿舍和接待宾馆呢?”
“好像也是要改建,不过有两栋宿舍和接待宾馆比较麻烦。”
“怎么了?”
“当年厂里的空地,顾总本是想开辟厂房的。后来开会收集职工问题,我是工会主席嘛,我就说现在外地年轻员工多,买房压力大,如果能解决更多宿舍就更好了。领导班子开会,决定厂房另外选址,那里新建两栋六层的宿舍。这个政策很受欢迎。”
“什么政策?”
“我们盖的是套房,特别适合成家的同事。后来宾馆也给了单身同事。根据工作情况,职工可以申请免费住三年,从第四年起,厂里象征性地收500一年的房租,逐年递增,一年增加100。等到第十年,职工可以用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套房,且前面九年的租金可以算进总房价中。”
“确实是非常好的政策。”陆小萍颔首。即便是现在来看,这个政策也非常有吸引力:它兼顾了福利属性和长期留人机制。纺织厂属于劳动密集型,利润薄,直接送房子不现实,但用这种递进式福利,既能缓解职工压力,又能绑定人才,确实很像她爸的手笔。
“是啊,顾总是一位很替员工着想的领导。”刘军感慨。
“那现在政府要改造……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没有,这件事挺复杂。小萍,你知不知道厂子破产,地皮被一个地产商买走了?”
“我知道,法院拍卖,是绿贵坊买了。”
“当时绿贵坊和住在里面职工签了协议,同意货币补偿,职工迁走。但后来这块地迟迟没开发,货币补偿没落实,职工就一直住在里面。那现在政府要他们迁走,他们找政府要钱;政府说当年地产赔了钱,而绿贵坊在三年前就被法院裁定破产清算。所以……估计政府也头疼吧。”
陆小萍想,怪不得徐国良会去政府单位跑这些事儿。他作为副厂长,可能是现在唯一知晓内情的人。
刘军见陆小萍一直提起当年之事,不由问道:“小萍,你现在回来了,政府找过你吗?”
陆小萍犹豫要不要和刘军说徐国良找她的事。思忖两秒,她说:“没有,或许是因为我改了名字,他们一时没找到。即便是找到我,我不是厂里的职工,初高中我就开始住读,大学更是去了外地,对父母的经营也不了解,找我,还不如找当年厂里的人。”
刘军道:“也是。”
陆小萍说:“或许他们会找徐叔叔。”
刘军看了陆小萍一眼:“徐国良?”
陆小萍问:“怎么了?”
刘军说:“他现在确实还在木安市,你找过他吗?”
“没有。”陆小萍说,“除了您,我回来之后,没有联系过原来的人。您是我妈妈离开木安市后唯一联系的人,所以我只找了您。您和他还有联系吗?”
“这倒没有。”刘军说,“刚破产的头两年,我们有联系。他当时找了几个人,想重新成立一个厂,来拉拢过我。我已经有了营生,而且感觉这行也有点江河日下,就没去。后面就没联系了。”
陆小萍若有所思。
见陆小萍似乎想知道更多,刘军说道:“当年厂子破产,确实是因为好几笔坏账的担保,这和徐总脱不了干系。但这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里面还有一些复杂的原因,市场上的、经营上的,都有,而且顾总还有一些海外投资的激进考虑……”刘军慢慢说起当年之事,“我知道陆总对徐总有很大意见,好几次在办公室的外面,我听见陆总很大声地骂徐总……当然那时顾总已经……已经没在厂里,”刘军把“逃跑”二字说得很委婉,又叹气道,“要是陆总没那么早退出厂里经营就好了,她比顾总谨慎很多。”
陆小萍不止一次听到原来厂里的老员工这么评价她的母亲。
陆芳华在陆小萍初二的时候回归家庭。一方面是晴华纺织厂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夫妻俩都扑在事业上;另一方面那时她的爷爷顾峦清肺癌晚期,需要有人操持家里。
于是她的妈妈陆芳华做出了牺牲。
正当陆小萍走神,刘军又问:“小萍,现在还是你一个人?顾总仍旧下落不明?”
陆小萍不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算是含糊地回答他的问题。
刘军觉得她可怜,说道:“那年厂里破产,有个同学来过你好几次,他应该……和你关系很好吧?”
“我同学?”陆小萍微微一愣。又想,还能是谁?她其实心里有答案。
“我们厂在北方有个经营点,是一位叫祁勇的同事在负责。你这个同学,是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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