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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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那座尚未立起来的墓碑,他呼吸一错,大脑“嗡”地一声。

    一个他舅舅声称不认识的“赵叙白”,不可能既出现在梁三禾与他初识的记忆里,又出现在那个雨天。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陆观澜倏地抬头,他立刻意识到,他那天被赵识微叫去东山,真实目的是去给赵叙白送葬;陆家他每年都去祭拜的“陆观屿”的坟墓,是空的。

    ……

    梁三禾怀疑陆观澜的体温又升上去了,在后者第三次兜着她的后颈时。她立刻抬手捂住了嘴,但这回只是个持续时间比较长的拥抱。

    陆观澜身上忽冷忽热,他轻声道:“我好像真的忘了一些事。别对别人提起那个名字。”

    梁三禾两只手在身侧僵硬地垂着,片刻,迟疑地抬起,回应了这个拥抱。她不是个多敏感的人,但感觉陆观澜此刻需要这个——他像是因为那个名字遭受到了某种重创。

    “只是安、安慰一下你,没有答应你。”她脑袋微仰,怕他误会,谨慎地解释道。

    “好。”

    联盟会议结束以后,休息十五分钟,又是专题部署会议。克莱尔将补充资料交到赵识微手中,又掐着时间为赵识微接入了管家的通讯。赵识微问了管家几句,便翻阅资料去了。

    2.

    之后的几天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雪。期间,赵识微去了趟与首都星临近的赤拓星,与其签订了《共防协议》;陆观澜回了趟REI,将实验室和试验场相继回传的数据整理并导入姿态控制模型,将最终报告提交给蔡克钊。

    年假即将要结束的前两日,陆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邀赵识微和陆观澜一道晚餐。

    “要跟我说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陆观澜在赵识微和陆峥意味不明的目光里,没什么滋味地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陆峥与赵识微对视了一眼,问:“怎么看出来的?”

    陆观澜垂眸,心里因为未知有些烦躁,但仍然尽量耐心地解释:“在弗汀时就像是有话要说;你突然休年假;又因为年假时间有限,我病还没好就把心理医生约来了。”

    陆峥仰头战术性喝了口水。事情有些曲折,他要琢磨应该从何说起。

    陆观澜直接开了口,替他把最无可辩驳的事实说出来了——

    “陆观屿没有在九年前因病去世,她改名赵叙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活到几个月前,对吗?”

    “我对她的印象模糊得很奇怪。我和她相差十岁,她‘去世’时我十三岁。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跟着你在国外生活,但不应该在我的记忆里模糊到,甚至比不上曾经短暂在家里工作过几个月的厨娘或园艺师。”

    陆观澜的语速很慢,视线在陆峥和赵识微脸上反复逡巡,最后停在赵识微这里。

    “我梦里那个长得跟你有些像的人,其实是她,伤害我的也是她,所以我把她忘了,对吗?”

    赵识微与他对视片刻,目光一转,落在他身后正在落雪的庭院里。陆峥事先吩咐过,所以此刻楼内、庭院里,目之所及,没有特勤或佣人走动,这一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赵识微的眼尾红了——这是她能够表露在外的情感的极限了。

    陆观澜长这么大第一回见,心里一沉,明白自己的推理全是对的。

    “我那时在推进住建制度的改革,动了一部分商人的利益。她就在那些人的策划下被绑架了。她被同学骗回来,人还算机警,刚离开太空港就发现问题了,中途借故顺利逃了,却又被一个假装被车撞了的小孩骗了回去……”

    绑匪将陆观屿扣押了一周,期间因为她的激烈反抗,对她实施了睡眠剥夺,并且不断用“将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处决她”来恐吓她。

    ——他们扣押她一周,是因为他们知道,赵识微至少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把当时正在进行的各项改革事务交接完毕、递交辞呈。是的,他们要求赵识微递交辞呈。

    之后,陆观屿被陆峥联合特勤、特警救了下来,策划并实施绑架案的各方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或许比“应有”略多一些——陆峥和赵识微没有以德报怨的坏习惯,向来讲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但那一周时刻处于“将要被处决”的恐怖之中的日子,彻底改变了陆观屿。

    陆观屿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自我认同扭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会通过伤害他人来证明自己不再是受害者。尤其会对符合那两个骗子特征的人产生极端敌意——他们是趴在她的善意上吸血的蛆虫,是更令人作呕的恶。

    她的理疗师因为跟那个骗她的同学一样戴了条钻石扇贝项链,被她拖进泳池里差点淹死。而终于被允许来看姐姐的陆观澜,因为跟那个用假车祸骗她的小孩年龄相当,又穿了双相同品牌的运动鞋,被她关进了昏暗的酒窖里——她把他捂晕关进酒窖里,然后跟着所有人一起寻了他两天两夜。

    “……你在反抗中抓住了桌上的金属豹,本来是有机会反杀的,但是你下不去手。”陆峥补充陈述了他后来在全息影像里看到的画面。

    此时赵识微和陆峥已经一起停职两年。他们骗陆观澜说工作太忙,把他交给旁人,日常生活完全围着陆观屿安排。他们聘请了最拔尖的心理医生,自己也钻研了最起码两书架的心理学读物。

    陆观屿后来也回想,可能就是在那些瞬间——比如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外交官陆峥,两腿扎在泥里领着她挖藕的瞬间;比如以前以倔脾气硬骨头著称的副市长赵识微,低着头认真给她剪指甲的瞬间;比如昨天还心疼得眼眶微湿叫她姐姐的陆观澜,转瞬像个被各种仪器管线裹住的傀儡的瞬间——她觉得他们比他还可怜,猛地一扯缰绳,就拖住了脑子里絮语不停的魔鬼。

    “你被抢救过来以后就把她忘了,你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姐姐一直在朗加星上学,但你忘了跟她有关的许多事情,也认不出她。而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脑子糊里糊涂的,反应很迟钝,但是当光线变暗时,又会出现很强烈的应激反应,甚至出现过心脏骤停。”

    陆观屿后来主动跟父母说要让“陆观屿”死亡,她之后继续用着之前借用过的“赵叙白”这个名字,在首都星和朗加星两地住,身边跟着几个保护她、也保护别人的人。

    她后来也在陆观澜身边出现过两次,但陆观澜认不出她——他的大脑对她的长相选择性屏蔽——以为她也是晚宴上一个普通来做客的,在被她伸臂一挡避开差点撞到他的侍应生时,对她说了句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谢谢”。

    陆观屿后来是病逝的,她脑中长了恶性胶质母细包瘤,做了两次切除手术,也还是又复发了。她到死都在跟自己心里的恶念争斗。

    “她是十月四日去世的,去世前说好了由你送葬,其他人不必去。”

    但是陆峥和赵识微最后还是去了。陆观澜离开以后,他们亲自动手在上面撑起个帐篷,在各自特勤的护卫下,默默陪了陆观屿一夜。

    那夜雨下得很大,哪里都是湿的。

    陆观澜眼皮微垂,试图回忆起酒窖,但毫无印象。他问陆峥有没有陆观屿的近照。陆峥调出电子相册,将两年前与陆观屿一起登顶某座雪峰的合照放到陆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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