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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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夕阳黯晴碧, 翠深空明灭。

    梁堰和进屋之后,残阳铺映将他的身影渐渐拉长,他站在床沿处, 垂着眼帘,眸中含纳着少女的全部。

    郎中诊脉过了许久,先说这只是梦魇之状, 随后又道明是受了风寒,调养几日便好,此刻的少女躺在床上,身影只占了极小的位置, 许是喝了药正在散热的缘故,她浓密的青丝间此刻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秀美眉眼紧蹙, 极为不安。

    指尖抚上少女莹腻的额面,将蹙紧的眉一点点抚平,好似在嘉宁山时, 她就从未舒展过眉眼,面对世人永远是谨慎又谦卑的模样,有时这里面有着连他也难以辨明的真假。

    侍女为床上的少女重新换过了一件干净的衣裳,他用帕子将她头上的汗珠沾走,就这般周而复始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恍惚间竟看到那日孟氏诧异的神颜,渐渐与眼前的少女重合,随后又慢慢剥离, 分割成两幅完全不同的模样, 梁堰和坐在床边,半响他忍不住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描过少女的脸廓。

    眼中异色更浓, 因为,陈轻央与孟氏完全不像。

    当初陈轻央问他可知晓京城街井的那些传闻,他初入京时实则还听过一个传言,六公主之所以遭了圣上厌弃,便是因着皇子皇女众多,然这六公主最不肖似圣上之顾。

    孩子不像爹,难怪失了宠爱。

    然而她与那孟氏也实在不像,如此一来,她为何会认为那孟氏是她母亲?

    正当他准备重新清洗一下手中的帕子时,忽然,床上的少女眼睫轻颤,似乎是要醒了。

    一只薄劲修长的手,轻轻压在了她的细颈侧,抚慰的摸了摸,似得了极大的安抚一般,少女又安安静静的沉睡过去,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

    梁堰和轻轻移开手,重新替她掖好被子,悄无声息的从屋内退了出去。

    “见过主子,”门外侯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暗卫,在梁堰和出来的那一刻,连忙回禀道:“前日,孟氏似乎是在家中祭拜,在化宝盆中烧纸时,吓到了那黄肇的长女,受了惊厥,夫妻二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

    梁堰和目光垂落,于黄昏中衬出他眼尾的那抹凌厉若隐若现,“可知祭拜些什么人?”

    暗卫不敢有所隐瞒,连忙据实已告,“她是从房间取了一幅画来烧,嘴中念念有词,接着又烧了许多纸下去,此事她做的小心谨慎,似乎很害怕被人发现,黄肇的长女来时,她二人还争执了一番,属下本想趁乱将火盆的东西取出,然而那画架实在太脆了,只剩下一摊黑末在。属下当时还依稀听见黄肇与孟氏争执时,曾说了一句话——”

    “——放着一个早死之人念念不忘,却对自己的儿女不闻不问,莫不是真以为你是那位公主的……娘。”

    话音一落,梁堰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薄唇轻掀,轻笑出声,“这黄肇也是个会说话的嘛。”

    他眼中的那点弧光在说完这番话时,骤然冷却。

    脑海中莫名想起了那个长相木讷,甚至与他们在一起时十分寡言无措的男人,他当时战战兢兢的向自己敬酒,多有谦卑讨好的意思,想不到这人还有这一面。

    还有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冷言:“给我盯着孟氏的一切举动,还有那个黄肇,带着一个女儿居然敢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在让李献过来见我,另备两匹快马,今夜我要离城。”

    日头彻底偏西,仅落下的一道昏暗黄线也渐渐浓于这泼天墨夜中。

    随着烛火燃烧,发出‘噼啪’炸裂的声响。

    惊的陈轻央自迷茫中醒来,她虚虚晃晃抬眼,来不及看清身在何处,雾眼前是一团团明黄的圈影,待适应了这种感觉,她被一道嗓音惊扰。

    “醒了就喝药。”

    她睡得有些久,颈骨酸酸胀胀的生疼,她一抬手去揉,扯上后背并着肩胛的地方,连着胃里都有些不适,喉间冒了些酸水,那白瓷如玉的面容比之前更加难看了,嗓子被刺的一阵酸楚,她喑哑着声说:“多谢。”

    她被扶坐起了一些,手中捧着碗,默不作声的喝,快要见底了,

    梁堰和伸手的动作一顿,那碗底浅浅的一层药渣,连着最后一些汤底一并被喝的干净。

    当初,他见过楚山河如何哄着楚玉婉用药,男人高壮威猛,却是耐着性子温和言语,哄着亡妻遗留的女儿,他说沉渣泛苦,那便不喝了。

    自那以后楚玉婉每每用药,总会遗漏一些,如果被发现了撒撒娇,楚山河也便不计较了。

    若是这药让那时的楚玉婉喝了,她恐怕能将楚山河直接闹腾成一片白发,而这事在陈轻央做来却显得那么平常,好像…他从未听过她喊苦喊累。

    也不曾听闻过她有什么抱怨。

    就连新婚前从冥山归来的路途之中,他为她上药时,似乎她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那次的她几乎是遍体鳞伤,找到她的时候,他就像是见到一个快要死掉的人,那是会让人不自觉心惊胆战的害怕,然而她所表现的所有冷静,都让人不由得遍体生寒,就像是……一个毫无情绪,提线支配的木偶。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在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澄澈明晰却有些空冷的眼眸时,如同被电流穿袭心脏,这种细微的震颤蔓延全身。

    细细密密的画面此刻在脑海浮现,如抽丝剥茧般从记忆深处一点一滴的拾取、衔接,属于五年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在此刻又一次的涌上了心头。

    这份凝视足足维持了好久,陈轻央以为他是等急了,有些迟钝的将药碗递了回去,“麻烦了。”

    又是一阵泛酸涌上来,还有些腻味,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她问了一句,“我睡下的时候,喝了些什么吗?”

    梁堰和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碗,抬眼望向她,“你身边的侍女似乎给你熬了一碗汤,大夫说了空腹用药伤身。”

    陈轻央的眸子惊疑不定,抬高了些音量叫道:“窈琦!”

    窈琦连忙走进来,回话道:“殿下,您找我。”

    陈轻央强忍着恶心,手指紧紧抓着垂在腰间的被子,面色难看至极,“今日熬汤用的什么佐料?”

    “虫、虫草花,”窈琦颤了颤,硬着头皮开口,“可是这汤底有什么不对的。”

    几息之间,那种恶心的感觉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淡了一些说:“没有,你先出去吧…”

    梁堰和将碗交给那个侍女,待人离开后,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抚上了对方红润的唇瓣,轻轻一摁,上面是一点灰褐色的药渍,接着肉眼可见她的瞳孔紧缩,像是被这突然起来的动作一晃,从而引发了一阵极其强烈的颤抖,十分反常。

    就算是得了个风寒,身体比常人更为虚弱,也不至于一个动作就出现这般惊厥的症状。

    梁堰和目光一冷,那是心中的猜测在一点点被证实的沉郁冷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寒之症了,他握着她的双肩,强迫般的叫醒了她,声音低沉且清晰,“陈轻央!”

    不知是肩膀的剧痛拉回了神,还是察觉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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