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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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锡哮骑马立于袁家军之前,不躲不避,亦拖延不出兵,他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要听的清清楚楚,牢牢记在心中。

    拓拔胡阆说的对,他要牢牢记着,所有的不甘痛恨都是他的利刃,终究要对准应去的方向。

    *

    胡葚有孕眼看着要八个月,她吃的少,肚子没有卓丽的大,她也确定了,谢锡哮在这方面确实没能让她怀个双生子。

    卓丽觉得,这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要是双生,两个一起养也省得多受一遍苦,但要是只有一个,生的时候能容易些。

    胡葚已经很多日子没见到谢锡哮了,他在营地的时候忙得很,顶多看见他从面前匆匆而过,后来又出兵中原,更是没了见面的时候。

    阿兄也忙得很,就连卓丽的男人与大儿子也被征兵去操练,她身子重,整日里跟卓丽在一起,但只见卓丽行动自如,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卓丽说她这是因为怀的第一个,不适应很正常,等日后多生几个就好了。

    可胡葚听着很害怕,越是月份大,她的不适与心慌便更厉害,等阿兄回来她拉着阿兄的手不安道:“我以后还要再生吗?”

    胡阆给她喂汤喝,低声问她:“你不喜欢孩子吗?”

    胡葚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轻轻摇头:“从前没想过,现在不敢喜欢了。”

    她望着胡阆,水莹的双眸显得有些可怜。

    胡阆心疼她,轻轻给她擦沾了汤的唇角:“那就不生了。”

    他有些后悔这个决定,低估了谢锡哮的狠心绝情,中原人不是最重子嗣亲缘的吗?

    这段时日以来,他一次都未曾来看过阿妹,好似这个孩子与他无关。

    胡阆面色沉了沉:“就这一个,以后阿兄养着它,咱们三个人一样过日子。”

    胡葚轻轻点了点头,身子累得很,吃完东西便沉沉睡去。

    四月初,天终于暖了起来,卓丽说要去采野菜。

    要是去做别的,胡葚也就不跟着了,但是提到野菜,她便也想去弄一些,现在跟中原打起来,不去采野菜她就又要去硬吞荤腥。

    卓丽说她可怜,因为只有吃肉身体才能强壮,才有力气生孩子,可她却被天女封了一半的喉咙。

    只是未曾料到,采野菜时卓丽出了事,大摔了一跤,待她扶着人回营帐时,卓丽身下已经见了红,额上全是冷汗,分明要发动的样子,她心中慌乱,忙去请了阿兄提前找好的接生阿嬷。

    阿嬷很熟练,瞧了两眼就知晓是要生了,她生火烧上热水,却是又烫了碗来准备着,胡葚想要帮忙,以为这碗是用来给卓丽喂吃的。

    但还不等她碰到,便被阿嬷赶忙制止:“别动别动,这是生孩子用的,碰了会脏。”

    胡葚神色怔愣,阿嬷看她不懂,与她解释:“你知道孩子的头有多大吗?”

    她抬手比了个不小的圆。

    她又问:“你知道你那儿有多大吗?孩子要是生不出来,得割开个口子才行,将碗摔了,那刃面就是干净的,得用碗来割,要不然会死人的。”

    胡葚的脸当即一白,莫大的恐慌将她笼罩,她整个人都僵硬着,耳中嗡鸣骇得心突突直跳。

    卓丽的痛呼声对她来说似是催命符,周遭的血腥气让她的恐惧格外加剧。

    万幸的是,卓丽生过两个孩子,这个生起来会用力,也更轻松容易。

    胡葚想要出去,但阿嬷不让她走,让她看着学一学,尤其是学怎么用力,当孩子生出来被襁褓包裹后,阿嬷一边洗手一边道:“成了,这碗她用不上,等以后给你来用。”

    胡葚脑中嗡得一声响,心似被狠狠一撞,紧接着她便觉得肚子阵阵发疼,她以为只是寻常的不舒服,直到她感觉腿间一暖——

    完了,她也要生了。

    *

    胡葚想,或许天女也觉得这个孩子不应该存在。

    才会让她吃的少了很多,确实不如之前有力气。

    她怕得心发慌,又疼得让她难以冷静。

    阿兄匆匆赶回来在外面守着,她听到营帐外传来阿兄的声音:“别怕别怕,阿兄陪着你。”

    胡葚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怕那个碗,咬着牙一声不敢叫,生怕把为数不多的力气消耗了去。

    但天女还是眷顾她的,她受惊早产,孩子月份不足,没长那么大,生得勉强算是顺利。

    反正她觉得只要是没用上那个碗,怎么都是顺利。

    她的女儿也很好,小小一团,还没显出肖似谢锡哮的骨架,要不然他生得那么高,要是怀的是个像他的男孩,一大团定然更难生。

    刚生完孩子不能见风,她同卓丽躺在一起,阿兄在她身边抱着她的女儿,又看了看卓丽的儿子,眉头紧紧蹙起。

    “卓丽,我知道你醒着,打个商量罢。”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个儿子是我阿妹的,女儿是你的,孩子养在我阿妹这,除了不能叫你娘,不能让旁人知晓,其他一切如常,作为交换,我可以把你大儿子从军营中剔除,你家中日后不必再有人上战场。”

    卓丽怕他,不敢应答,胡葚却是急着去拉阿兄的手腕:“为什么?”

    胡阆没有回答,但他确实是后悔了。

    他不应该将阿妹牵扯进来,他不敢去用阿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去赌。

    更何况阿妹生的是个女儿。

    若是儿子,在中原人看来能承继宗祠,或许谢锡哮还能多在意忌惮,但若是个女儿便全然不同。

    胡阆看向卓丽,带着逼迫意味又问一句:“卓丽,你想好了再回答。”

    *

    卓丽答应了。

    她不可能开口拒绝,其中好处暂且不论,单说拒绝……战场上死个男人不算什么,毕竟她男人的哥哥也是这么死的,在战场上死个十一岁的孩子也更不算什么。

    阿兄将卓丽送回了营帐去,但两个孩子都留了下来。

    胡葚心中愧疚难安,但又累极困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但外面天已经黑透,她是先听到的兵刃相接的打杀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才终于将她从梦中唤醒。

    她恍惚睁开眼,看见一高大身影打帘进来,她夜里能视物,即便是帐中没点烛火,她也仍旧能分辨得出来,这人是谢锡哮。

    当然,也能看得见他手中拿着的,染血的弯刀。

    他是知晓她生了孩子,专程从战场回来杀她的吗?

    那他还蛮有闲心的。

    她身上好疼,此刻觉得死一点也不可怕,只是有些可

    惜,可惜阿兄不在身边,但也有一点好,她看到了她的女儿。

    死后魂登雪山的路一定很冷,但她可以抱着女儿,不让女儿受冻。

    越是想,她便难免觉心中泛酸,泪水从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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