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剑,先斩白月光: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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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依旧无尽地延展向远方,云依旧缓行,草浪依旧起伏。可这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谢长赢疲惫地仰面倒在草丛深处,高高的草叶立刻从四面弯垂下来,边缘被阳光照得透明,轻轻摇曳着拂过他的脸颊与衣襟。

    微风持续不断地拂过,整片草原发出潮水般的低吟。

    谢长赢睁着眼,直视着穹顶之上那轮巨大无比的金色太阳。它悬挂在那里,恒定、炽热,照耀着每一缕草尖与远方的山廓。

    可却照得人好冷。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赢才缓缓抬起一只手,横搁在额前,将那过于充盈的光隔绝在眼帘之外。

    他想要扯一下嘴角。可却没有力气。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其实,那只手环,不是什么家传宝物。

    *

    在谢长赢小时候,或许是五岁,或许是七岁。

    谁记得呢。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叫“长赢”。

    总之那年,全天下的人都开始造镜子,一时风靡。

    他也磨了一面。圆圆的,亮亮的,像摘下来的一轮太阳。

    他是王子,用的自然是天下最好的材料。

    可小孩子的手,终究是稚嫩的。镜子磨得很光,却光得朴素,光得寂寞。没有花纹,没有铭文,光滑得像深秋的潭水,却也空得像深秋的潭水。

    他从不爱照镜子。

    人有什么好照?两个眼睛是用来认路的,一个鼻子是用来喘气的,一张嘴是用来说话、喝酒、偶尔叹气的。

    美丑?那是别人的心事,与他无关。

    可这镜子,是他亲手从一块顽料里,一点点磨出来的。磨了几百个晨昏,磨掉了童年的几层皮。于是这镜子,便成了他身体外的一块骨头。

    他总带着它,宝贝得很。时常拿出来,再磨。镜面越来越光,越来越亮,亮得像要结霜。

    他又捡来许多石头,红的,绿的,带纹的,胡乱嵌在镜边。嵌得歪斜,嵌得笨拙,像一副胡乱作的画。

    一面不屑照看的镜,一个不停打磨的人。

    镜子里究竟该装着什么?

    他不知道。

    或许,正因不知道,才要一直磨下去。磨到有一日,这镜子亮得能照见别的什么——照见那些,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他或许会看一看。

    或许,依然不看。

    不看,也是一种看法。

    后来,某一日,他悄悄甩开了侍从,一个人跑去玩耍。仍带着他的宝贝镜子。

    他不知道自己去到了哪儿,或许是王族的某片林苑。

    那一天,风很轻。

    草很长,顺着风的方向,伏下去,又起来,像一片慵懒的碧色海浪。海浪的中央,只有一棵树。

    树在落花,簌簌地,粉红的花瓣不像是凋零,倒像是把积蓄了一整年的颜色,从容地洒掉。

    树下有石,石上有人。

    那人一身金白,在粉红与碧绿之间,亮得有些寂寥。墨色的长发一半流泻,一半被一枚黄金扣松松束起。

    祂在编东西,手指穿梭在柔韧的草茎间,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阳光。

    他走了过去。他看那人的侧脸,一时间竟怔住。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漂亮”到这种地步——超越了男,也超越了女,只是一种纯粹的,令人屏息的存在。

    “你在编什么?”他凑过去,问得直接。

    美人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会有人来。

    祂没有抬头,指尖仍拈着那根草茎,缠绕,穿引。

    祂的声音也和他的容貌一样,难以捉摸,像风穿过花枝的空隙。

    “命运。”美人说。

    他不懂。他只看见一个快要编好的草环,朴素得很。

    他更不会知道,就在这一刻,万里之外的沙场上,一支淬了妖毒、必中的漆黑冷箭,已离弦射向他父王的眉心。

    可忽然,箭尖毫无道理地微微一偏,擦着王盔的边缘,没入尘土。

    像被一根无形的草茎,轻轻拨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风还在吹,草还在摇,石上的人,将星星点点粉色小花编入草环。

    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那环上,也落在美人的肩头。

    他忽然想起了怀里的镜子。

    于是,他掏出了自己的宝贝镜子,朝着美人递过去。

    镜面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闪过一道很淡、很冷的光,像忽然睁开的眼睛。

    然后,映照出一张惊艳的脸庞。

    “送给你。”他说。

    美人终于抬起头来。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双金色眼睛。

    此刻,那双金色眸子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美人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

    他答得极认真,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如此美貌,当被照见。”

    美人沉默。祂看着那面朴素得近乎笨拙,却又被摩挲得异常温润的镜子。

    许久,祂伸出了手。指尖触及镜子的瞬间,风忽然静了。花瓣悬在半空,像是忽然忘了该往哪里飘。

    美人接过了镜子。将花环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你该回去了。”

    美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却像从很远的花枝尽头飘来。

    他原本正低头看向手中的花。再抬头。

    石上空空。只有风穿过草浪的微声,和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仿佛不曾存在过的冷香。

    花环在他手里,很漂亮,却柔弱得似乎一碰就散。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妥帖地、郑重地,将它收纳进怀里最稳妥的地方。

    侍者找到他时,夕阳正把草海染成血色。

    他被带到母亲面前。

    母后的目光,最先落在他怀里那圈柔弱的花环上。

    只一眼,母后的呼吸便轻了。

    她伸手,却未触碰,如此珍重。

    “戴好。”母后收回手,认真叮嘱他,“从此,它就是你的皮。你的骨。切莫离身,更不可遗失。”

    半月后,王驾凯旋。

    风尘未洗的父王,握着他腕上那圈花环,默立了整整一炷香。

    父王铠甲上还带着沙场的铁腥味,眼神却已穿透万里,似乎看到了更深邃的东西。

    “赞美我主……”父王的声音低沉,虔诚。然后,父王叮嘱他,“从此以后,花环不可离身。”

    他垂下眼。无论怎么瞧,这花环依旧柔弱。他不喜欢。太轻,太不起眼,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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