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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照破山河》 130-139(第7/15页)
被臣查处,一直怀恨在心。其所谓‘绝笔’,不过是被揭穿后畏罪自杀,临死前反咬一口,构陷忠良的疯癫之言,岂可采信?其信中所谓证据,皆可伪造,死无对证,如何能作为指证朝廷重臣的依据?”
伶舟洬的声音清润平和,不疾不徐,在肃静的思政殿内回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又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微微抬着下颌,侧脸线条在宫灯光晕下显得清隽而坦然,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望向丹墀上方的天子时,充满了被误解的诚挚与坦然,没有半分心虚闪烁。
“翰墨书坊夏侯昭,乃一介卑贱商贾,为求活命或被威逼利诱,什么供词写不出来?其账册密信,更是可笑,随便找些纸张,编些暗语数字,便可污蔑朝臣通敌?此等伎俩,何其拙劣。”
他轻轻摇头,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混合着无奈与轻蔑的弧度,依然一副清风明月、霜雪难催的挺拔身姿。话音才落,便似一捧清茶掬在手中。
“至于臣之内子……” 伶舟洬再次开口,话音微微一顿,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无奈,那痛心并非伪装,却与真相南辕北辙。
只见他眉心微蹙,眼中流露出对至亲之人的怜惜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声音也低沉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家门不幸的沉痛:
“臣家门不幸。内子近年来心疾愈发严重,时常精神恍惚,妄言呓语。臣怜其病体,不忍严加管束,谁知她竟受人蛊惑,写出如此荒诞不经、污蔑亲夫之信……臣,臣实在痛心疾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下心中的悲戚,重新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地望向御座:“陛下,臣愿与内子当面对质,亦可请太医验看其病情,以证臣之清白!”
这番辩解,可谓滴水不漏,情理兼备。他将贺琮定性为“怀恨构陷”的小人,将夏侯昭贬为“攀诬求活”的贱商,将商婉叙塑造成“疯妇呓语”的病人,将所有的物证人证都轻描淡写地归为“伪造”、“不可信”或“受人蛊惑”。
甚至他还以退为进,主动提出对质、验病,姿态放得极低,显得坦荡无比,毫无惧色,反而衬得指控方有些咄咄逼人、证据薄弱。
陆眠兰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早知道伶舟洬巧舌如簧,心智诡诈,却万万没想到,在这金殿之上,面对如山铁证,他竟能如此面不改色、颠倒黑白,将那些沾满鲜血、承载着无数冤屈与牺牲的“真相”,如此轻描淡写地扭曲成“构陷”与“疯话”。
每一个字从他温雅的唇间轻轻吐出,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既愤怒,又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凉。
她下意识地看向丹墀下侍立的几位阁老。只见他们或捻须沉吟,或眉头微锁,或目光低垂,彼此间并无过多眼神交流,但那份沉吟与凝重之中,显然对伶舟洬这番“合情合理”的辩解并非全然不信。
毕竟,伶舟洬多年来经营的形象温雅持重,政绩亦算平稳,而贺琮已死,夏侯昭乃商贾,商婉叙是他妻子,从常理推断,似乎他的说辞也并非全无可能。
殿内的空气,因他这番辩解,而变得更加粘稠、暧昧,天平似乎在无形中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伶舟大人好一张利口!” 陆眠兰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悲愤,不顾宫廷礼仪,猛地抬起头,苍白的面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直视着伶舟洬,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有火苗闪烁,明亮锋利,恨不能即刻焚尽那人鹤貌温润之下,阴狠毒辣的枭心。
她的声音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贺大人清廉刚正,风骨铮铮,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他若真有贪渎之行,何须他人查处,自会向陛下请罪!岂会因所谓‘被查’就怀恨在心,临死还要攀诬构陷于你?!此等污蔑忠魂之言,亏你说得出口!”
她胸膛剧烈起伏,继续厉声道:“夏侯昭供词,事无巨细,时间、地点、人物、银钱往来、货物清单,桩桩件件,皆可查证!”
“那些账册密信,笔迹、印鉴、用纸、墨色,乃至其中特殊的暗记与传递方式,岂是随便找些纸张、编些数字便能伪造得出的?!此乃铁证如山,你休想抵赖!”
说到商婉叙,陆眠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却更加高昂激越:“至于商夫人……伶舟大人,你口口声声称夫人心疾恍惚,受人蛊惑。”
“那我倒要问你,夫人信中提及你肋下三寸处那道旧伤,乃是你十三岁于栖霞山剿匪时为流矢所伤,此事除你至亲与当年为你诊治的大夫,还有谁知?她如何‘疯’得连这等陈年旧事都编造得如此准确?!”
“信中更提及你书房东侧第三列书架后,有一处暗格,需以特殊手法开启,内存你与南境来往的密信副本及一枚南洹部族信物!还有,你与心腹密谈时,习惯以指节轻叩桌面三下为号……”
“这些细节若非日夜相伴、观察入微的至亲之人,如何得知?难道商夫人‘疯’了,便能未卜先知,将你的隐秘窥探得一清二楚吗?!你倒是说说,这些难道也都是疯话呓语不成?!”
陆眠兰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每一条都具体而微,直指要害,试图撕开伶舟洬那套“疯妇”说辞的漏洞。她因为激动,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浅浅血痕。
伶舟洬缓缓转向她,脸上那副温雅的面具依旧戴得牢固,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他看着陆眠兰,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胡闹的孩子,又像是看着一个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可怜又可叹的妇人。他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柔和,却也更显疏离与居高临下:
“杨夫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宽容与无奈,“本官深知,你先是痛失双亲,又失了婆母,心中悲恸难言。”
“杨少卿卷入此事,身受创伤,你爱夫心切,心神激荡之下,一时不察,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奸人利用,拿了这些不知从何处拼凑、真伪难辨的所谓‘证据’,便心急火燎地闯入宫禁,来到御前指控朝廷命官……”
他眸光微动,笑意更深:“本官能理解你的悲痛,你的急切,你的……一片护夫之心。”
他先前狠狠揭了陆眠兰“痛失双亲”的伤疤,再刻意将“护夫之心”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听得陆眠兰心头一片灼烧,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刻有什么即将夺眶而出,那便是多年不能与旁人说的痛了。
可伶舟洬却在此时神色一正,语气转为严肃,目光扫过御座上的皇帝和几位阁老,朗声道:
“陛下,列位大人,国有国法,案有案理!刑狱之事,关乎朝廷纲纪,关乎臣子清誉,更关乎天下公义!”
伶舟洬此刻扫了一眼陆眠兰,见到她一点点变得惨白的脸色,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嘲讽。
陆眠兰耳边一片模糊,却又听见那人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岂能因妇人之悲泣、商贾之攀诬、病妇之呓语,便轻易动摇,遽定国家重臣之罪?此非治国之道,亦非刑狱之理!”
陆眠兰张了张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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