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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照破山河》 120-130(第12/16页)
不觉。
“那位便是户部尚书,伶舟大人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身旁一位相熟的夫人低声与同伴议论。
“可不是么,听闻出身虽不算顶顶显赫,却是正经的清流书香门第,自幼便是太子伴读,学问是极好的。年纪轻轻官从二品,前程怕是不可限量呢。”
另一位夫人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打量与估量,“今日这宴席,怕也是家中长辈有意让他相看一二。只是瞧他方才那模样,温和不假,却对谁家小姐都一般客气,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心思。”
“这等年纪便有品貌才学,不知最终花落谁家……”
那些低语,一字不落地飘入商婉叙耳中。
心中多年扬汤止沸,在这一刻,奔涌肆虐的情感,终快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趁着宴席间隙,众人散入园中自由赏玩。商婉叙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竟鬼使神差地起身,朝着那株海棠树下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心跳却很重。一步,两步……越来越近。能看清他锦袍上细致的云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松墨气息。
伶舟洬正与同僚话别,转身时,恰与走来的她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
商婉叙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属于陌生人的、礼貌性的疑惑,随即化为温和与询问。那目光清澈,却没有任何她期待已久的、久别重逢的讶异或波澜。
“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伶舟洬开口,声音清润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不记得了。
商婉叙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别来无恙”,在他眼中全然陌生的神色中,通通化作少女的骄傲与骤然清醒的理智,让她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面上神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微微垂眸,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平静:
“惊扰大人。小女商婉叙,家父吏部商槐木。适才遥见大人风仪,心甚钦慕。冒昧相扰,敢问前方紫英芳树,名为何品?似未曾见。”
她明明想抓住他的衣袖,问一句:
当年有一场大雪,大雪中你救下一位。素不相识的商姑娘,你还记得吗?
可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喉头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她却只是随意找了个最蹩脚也最安全的借口。
伶舟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略带笑意的了然。他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态度愈发温和有礼:
“原来是商小姐。那并非花树,而是紫藤,缠绕廊架而生,此时正值花期。商小姐若喜欢,移步近观更佳。”
他的回答得体周全,无可指摘,却将两人的距离,明确地扯在不近不远开外。
“多谢大人指点。” 商婉叙再次行礼,语气已然恢复平淡。她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此刻这个温雅而陌生的他,与记忆中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重叠,又割裂。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履依旧从容,背脊挺得笔直,唯有袖中攥着红绳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宴席散后,回府的路上,商婉叙一直沉默着。马车辘辘,街市喧哗皆成背景。她端坐车中,背脊挺得笔直,袖中的手,却将那块一直贴身携带的、绣着兰草的旧帕攥得死紧,指尖微微泛白。
心中那点自栖霞山便埋下的、朦胧的好感与挂念,在今日御苑惊鸿一瞥下,如同遭遇了春雨的野草,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再也无法忽视。
那不是简单的感恩,也不是少女怀春的朦胧幻想,而是一种清晰无比的认知——
心仪。
从很久以前,或许就在他递来那方手帕、笨拙地递来酸涩野果、解下红色发带的那一刻,那颗种子便已悄然种下。
经年累月的思念与寻觅,早已将它浇灌成了非他不可的执念。
回到商府,她将自己关在闺房之中,对镜良久。镜中女子容颜姣好,眸若点漆,因心绪激荡而双颊微晕,更添丽色。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逐渐凝聚起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要坐等。
命运既然让他们重逢,她便要亲手抓住。
接下来的日子,商婉叙做了一件她此生最为大胆、也最不符合闺训之事——
她开始私下调查伶舟洬。
她想知道更多。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知道他是否娶妻,知道他品性如何,是否还如她记忆中那般。
她旁敲侧击,一点点拼凑信息。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日都像是在油锅中翻滚。
既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击碎多年幻梦;又怕杳无音讯,证明他或许并非良人。
终于,断断续续的消息汇总而来。
伶舟洬,世为清流文官,门第尚可。少颖悟,选为太子伴读,勤勉慎笃,为太子所重。
及今上即位,以旧谊特加优遇,授翰林学士。五载间累迁至户部尚书,秩从二品。
然其人居官清恪,虽掌财赋之重,未尝逾矩。每遇灾歉赋弊,必肃然上奏,朝野称其忠直。
父母在堂,未婚娶。
最让商婉叙心中大石落地的,是探子回报中一句看似平常的话:
“……闻其闲暇时,偶会接济附近贫苦学子,或匿名捐些钱物于善堂,然皆不欲人知。”
匿名善行,不欲人知。寥寥数语似暗夜萤火,瞬间照亮了她心中所有的忐忑与犹疑。
他没有变。
商婉叙莞尔一笑。
他或许披上了温雅持重的外衣,学会了周旋与沉默,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遇事不公,便仗剑天涯的侠气少年。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那棵名为“相思”的树,刹那间花开灼灼,馥郁芬芳,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不仅是与他共享荣华,更要与他并肩而立,守护他心中这点珍贵的火种,让他在这诡谲的官场中,不至于彻底沉沦。
她要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让他能走得更稳、更远。
勇气如同春潮般涨满心间。她不再犹豫。
一日,商婉叙寻了个父亲心情尚佳的时机,屏退左右,亲自斟了茶,奉到商槐木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父亲慈爱中带着询问的目光,脸颊微红,眼神却清澈坚定,如浸在水中的黑琉璃。
“爹,”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女儿心中,已有人选。”
商槐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锐利了几分:“哦?是哪家儿郎,能入我叙儿的眼?”
“户部尚书伶舟洬,伶舟大人。” 她毫不回避,坦然说出这个名字。
商槐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人他自然知道,甚至因其曾是太子伴读、如今又担着从二品官职,有过数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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