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破山河: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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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痕迹消失?”

    莫长歌摇头:“伤至骨头的旧疤,即便皮肉腐烂,骨上亦会留有浅痕。此头颅眉骨光滑平整,并无此迹。”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了。头颅断裂处并非利刃所致,像是被斧凿类工具反复砍剁分离,手法……颇为粗糙甚至泄愤。死亡时间,根据腐败程度和这几日的气温推断,应在十至十二日前。”

    “十至十二日前……”杨徽之眉头紧锁,那正是墨竹开始追踪夏侯昭玉佩气味,并回报“同时在多地出现踪迹”的时间。

    陆眠兰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的呼吸变得轻浅急促,轻声问道:“可若这位不是夏侯昭大人,那之前,墨竹带回来的踪迹,又是谁的消息?可是有人假冒?”

    裴霜在一旁轻轻点头:“嗯,此人若非夏侯昭,除替死鬼外,似乎别无可能。”

    “那死因呢?”陆眠兰继续追问,“耳后的针孔,确定是毒杀吗?”

    时隔多年,虽说不上执念深重,但她仍旧对“毒”这样的字眼十分敏锐,每次提到了,都不可避免的皱起眉。只是还未来得及深思,就见莫长歌已经点头确认。

    “针孔深约半寸,直入血管。”莫长歌的声音依旧平稳,眉峰蹙起,答得认真:“确系毒杀无疑。但具体是何种毒素,需要进一步检验。”

    一时间,关键的一步眼看就要迈出一步,却又在此时,卡在模糊不清的身份上。

    莫长歌话音落下,见其余几人谁也没有发话,他也没再多说,却又转过身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耳后的毒杀痕迹上。

    他用细针捻了捻那一小片泛着暗紫的肤色,再轻轻刮下一小块表皮,随后又取了些许颅腔内残留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

    做完这些,他将那液体靠近烛火,凑近去看了片刻,又面不改色的嗅了几下,才将这些轻轻放回台上。

    银针沾取他手边瓶瓶罐罐,其中某一个中的粉末,重新刺入那颗头颅而后再次拔出,莫长歌目不转睛地盯着,表情越发凝重。

    殓房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那几滴粘液滴落时,偶尔发出的黏腻水声,陆眠兰和杨徽之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两人原本站得隔了几步远,此时此刻屏气凝神,竟然连肩膀都快要贴在一起。

    正当连裴霜都耐着那股腥臭味,走上前时,穆歌简直快要承不住这压抑的氛围,伸长了脖子想嚎叫几声,却恰好看见莫长歌将银针再取出时,手腕狠狠一抖。

    只见莫长歌的动作,在那一刹那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杨徽之和陆眠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连声音都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毒……”

    “怎么了?”杨徽之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上前一步问道。

    莫长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此毒名为‘见血封喉’。其性状独特,中毒者初时并无明显症状,但毒素会快速侵蚀五脏,不出半日便会发作,而一旦发作,便无力回天。”

    他言至此,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陆眠兰,眉头越皱越深,语气也染上几分紧张:

    “……关键在于,此毒配置极为复杂,所需几味主料极为罕见,近十几年来,我也只在卷宗上见过一次记载……”

    他的目光扫过杨徽之和陆眠兰,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顾十四年二月,镇国大将军陆庭松南下平定边疆战乱,毒箭穿心……”

    “你说什么……?!”

    陆眠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只觉浑身僵硬,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脱力一般险些跌坐在地。杨徽之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后腰,这才不至于让她真的摔着。

    这一揽好似救命稻草,陆眠兰被那句话当头劈得神情恍惚,眼前一瞬好像闪过模糊的重影,外头突然急促的雨似渗进房屋,从四面八方极速奔涌而来,灌满她的耳鼻与喉间,喘不上气来。

    “见血封喉……”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沙哑,宛若即将溺死之人浮出水面,抓不住近在眼前的木枝。

    她重复过这四个字,猛然抬头,看像杨徽之。下唇被她自己死死咬住,泛白至快要破皮渗血,发丝胡乱贴在脸上,眼神中甚至流露出几分惊恐。

    可此时此刻,杨徽之的面色也十分难看,心情更是好不到哪去。陆眠兰只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都变得阴沉可怖。陆眠兰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这般的神态,却也无暇顾及其他。

    “你是说,”杨徽之的声音已然比平时低沉许多,语气却平静地可怕:“这种毒,和当年岳父中的毒,是同一种?”

    “你能确定么?”

    他话音未落,莫长歌也未来得及回答。只因在这个瞬间,窗外黑云压在四方穹顶,一道刺眼电刃直直劈下,雷鞭笞重楼,如击鼓鸣冤,狠狠撕裂这如浓墨的夜幕。

    乱珠跳青瓦,疾湍吞石阶。掣电照影,骤雨透骨寒,来时有摧千山之势。

    就在这满室震惊,气氛凝固到极点之时,殓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匆匆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杨大人,裴大人!阙都急信,是墨玉公子传来的!”

    杨徽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接过信件拆开。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经查,卷宗记载,唯有‘见血封喉’之毒,与大人所描述基本吻合。有关上一次的记录,为十四年前镇国大将军陆庭松一旧事。另,此毒调配需特殊技艺,疑似与西南巫医之术有关。玉。”

    他将信纸递给裴霜和陆眠兰,声音沙哑:

    “墨玉查阅了大理寺和刑部所有罕见毒杀案的密档……他也查到,‘见血封喉’,最近一次可疑的出现记录,只和岳父有关……”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低头看见陆眠兰捏着信纸的双手也在微微发颤。

    “而且……这种毒的来源,指向当年我父亲平定战乱时所去的边疆。”陆眠兰嗓音发紧,将信纸递给裴霜。她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甚至染上几分尖锐的尾音。

    裴霜看完信,眼神锐利如冰刃。他看向那颗静静躺在验尸台上的头颅,又看向尚未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杨徽之和陆眠兰,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缓缓道:

    “所以,这颗头颅的主人,无论是不是夏侯昭,他都死于‘见血封喉’。而下毒之人,甚至可能是十四年前,害死陆将军的同一人,或者,至少掌握着同一种早已该绝迹的秘毒。”

    雨声渐密,敲打着殓房的窗棂。穆歌不知何时已经缩到墙角,窗扇半开,瓢进的冷雨打在他侧脸和肩颈,看上去又是一副随时会昏死过去的模样。

    裴霜无暇看顾他。当下这颗头颅,还有他的躯干尸块分散四处,薛哲、贺琮和眼前这位不明身份之人的横死,甚至是数十年前的旧怨重重……

    裴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冽。只听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南洹。”

    第49章 人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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