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禅台前无公主[三国]: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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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的将不再是你——大梁唯一的公主,手握黄钺的大司马。他们只会看到一个母亲!你过往的所有光芒与抱负,都会被这个身份吞噬。他们会理所当然地绕过你,去依附你的孩子,或者……依附我!”

    “我绝不要你以自我牺牲为我铺路,我绝不要你被妻子和母亲的名号困住!”他捧着她苍白的脸,眼底悲痛溢出,“青青,我爱你。我不会用你的健康、前路甚至生命来成全我的野心。纵使我现在没有野心,但难保以后!我不准你赌!”

    说完这些,他剧烈喘息,平复胸中激荡的情绪。

    “你是在试探我,青青。”

    他重新将她抱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但你看,我又接住你了。”

    王女青伏在他怀中,起初如石像。

    寂静中,风卷残烛。

    过了许久,她终于发出一声呜咽。

    继而,压抑已久的恸哭彻骨而起。

    清晨,巨大的空茫将王女青唤醒。

    宿醉的余威让她头痛欲裂。她下意识伸出手,摸向身侧。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室内只余她一人。

    枕畔已空,只有司马复离去后微凉的余温,证明昨夜并非梦境。

    一纸短笺。

    上面是他温润峭拔的字迹,只有一个词,“等我。”

    一枚同心结。

    她的一缕断发,与他的一缕墨发,被他用指尖缠绕而成。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掀开被褥,赤着脚,仅着寝衣,冲出卧房。

    她不顾侍女惊呼,跌跌撞撞闯入庭院,翻身上马,向着汉水码头方向狂奔。

    深秋,晨风凛冽,她单薄的寝衣被吹得紧贴于身,勾勒出因病痛而消瘦的身形。风灌入她敞开的领口,刺痛她的肌肤,让她肺腑间的每一缕气息都带着寒意。

    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前方通往江边的无尽道路。

    江面空阔,晨雾弥漫如纱。

    驰至江边,乌骓发出哀鸣,前蹄几乎跪倒在泥泞中。

    她从马背上滚落,踉跄着冲到江滩上。

    她茫然四顾,在浩渺水雾中搜寻。

    江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水鸟被惊起,发出凄厉的鸣叫。

    一阵风吹来,略略吹散了江心的浓雾。

    她看到了,在极远的地方,几艘快船的黑色轮廓!

    远去的船只顺流而下,即将消失在江水转弯处。

    旗舰船头,一个青白色的身影孑然而立,正遥遥望着她的方向。

    距离太远,早已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看到了她的追寻。

    没有呼喊,也没有挥手道别。

    昨夜,他们已将所有的言语与哭泣耗尽。此刻,只剩下这片广阔天地间沉重的静默。浩荡的江风卷着她的悲,送不到他的耳中,只有隔着大江的遥远送别。

    船只渐行渐远,帆影化为天际黑痕,被苍茫的水雾吞噬。

    第66章 上留田行

    与司马复分别后, 王女青强迫自己尽快回归正常。每日晨曦微露,她便起身演练调理气血的导引术;纵使全无食欲,也将苦涩的药膳悉数用尽。她用对待敌阵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身体,寸步不退。凭着这股狠劲, 这场几乎击垮她的旧疾生生被压了下去。

    身体在好转, 神魂却依旧困顿, 夜晚的梦魇从未放过她。

    桓渊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待到一个难得的晴日, 他直接命人备好猎装与马匹,以巡视防务为名,不容分说将她带出了沉闷繁忙的行辕。

    “出去见见光。”他只说了这一句。

    桓渊为她挑选的扈从,是一支漂亮到足以令山河失色的队伍。

    数十名少年郎,人人高踞骏马, 身姿挺拔如松。他们面容英俊,意气风发, 玄色猎装衬得他们肩宽腰窄, 矫健如豹。

    然而,当桓渊策马立于这群少年郎身前时, 所有人的光芒都被吞噬了。他身形魁梧, 气度沉凝如山岳, 只是勒马于前, 号令万军的威势便扑面而来。他仿佛一头巡视疆域的雄狮,身后矫健的豹子不过是其忠诚爪牙。

    马蹄踏过晨霜, 驰入广袤的郊野。

    压抑了许久的郁结, 终于在无垠的天地间找到了出口。

    王女青纵马疾驰,冰冷的风刮过面颊,灌入肺腑。

    她弯弓搭箭, 将所有的情绪都凝聚于箭簇。羽箭破空,凄厉尖啸,野鹿应声倒地。她驱策乌骓驰骋原野,每一次开弓纵马都是在与内心搏斗。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压抑的眼眸也终于燃起了些许光亮。

    桓渊始终跟在她不远处。

    日上三竿,满载而归。

    队伍在一处田庄休整。此地是蒯氏的产业,蒯氏家族的大管家已在此恭候多时。桓渊让扈从去应付,自己引着王女青绕过正堂,来到田庄后方一片开阔地。

    此处景色绝佳,背靠缓坡,前临一片开阔水塘。时值深秋,恰逢无风,一轮暖阳当空。塘边几株老柳叶已落尽,虬劲的枯枝疏疏落落倒映于清波。水色澄澈,可见肥硕的游鱼曳尾其间。远望田垄齐整,收割后的稻草垛星罗棋布,几名农人于其间劳作,一派安宁富足的图景。

    仆役早已在塘边草地上铺好毡毯,设下食案。菜肴极为丰盛,皆是就地取材:方才猎获的野兔与鹿,已成了香气四溢的红焖兔肉与炙烤鹿排;庄中自养的肥羊炖得汤色乳白,肉质酥烂;塘中现捞的活鱼清蒸上桌,鲜气扑鼻。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盘盘堆叠如山的蒸蟹,只只体大膘肥,通体赤红。

    桓渊为她剥开一只肥蟹,将满满的蟹黄盛入小碟,推至她面前。

    “尝尝,此时最是肥美。”

    王女青依言尝了,鲜甜甘腴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

    正欲自取一只,手被桓渊轻轻按住。

    “只此一只。蟹性寒凉,于你不宜。”

    随即,桓渊为她布上温补的羊肉与鹿肉,“多吃这些,固本培元。”

    待到田庄献上新酿的米酒,亦被他挥手屏退,只许她饮用温过的蔗浆与牛乳。他自己也滴酒未沾,只取清茶。

    “巴郡又到一批橘子,回去榨汁给你。”

    出了薄汗,又食了热物,王女青对桓渊道:“我听樊文起说,你在江边种了上千株橘树。你是卖橘者,不是江匪。”

    桓渊听出言外之意,为她斟满一碗热牛乳。

    “我在此十年,巴蜀盐铁、江汉漕运,皆由我调度。天下财富十之二三经我之手,但其中七成都入了龙亢北邸,充作他用。我耗费十年心血,不过是为家族做嫁。我于他们,只是侥幸有些用处。”

    “我并未困于此地,”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远处的层层田垄,“但我身在何处,便会治理好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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