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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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图。

    太后大喜,登即赐珠宝绫罗。

    明谣受赏,退至筵席上的那一刻,得意洋洋地向着她望来。

    艳阳之下,少女唇角勾起,眼神里尽是嘲弄与轻蔑。

    那是她花了大半个月,彻夜不眠所绘制的《百花图》。

    与明谣四目相对,她的脑海里无端响起阿娘温柔又憔悴的声音:

    “璎璎,要和善,要谦卑,要包容……”

    明靥忍住情绪,右手攥紧了茶杯。

    微微摇晃的水面,倒映出那一双微红的杏眸。

    筵席至后半程,太后的身子也乏了,叫众贵女前去御花园赏花。明靥避开众人,兀自踩着御花园的青石砖,待数到第一百六十二块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雨。

    雨势来得湍急。

    不远处恰有个小亭,吊挂楣子四周遮有帷帘。此刻帷帘正垂落,又被春风吹着,微微摇晃。

    凉亭安静,似是无人。

    明靥提着裙摆,匆匆闯入。

    帷帘登即蔓至裙脚边,水渍涟涟,使得人身上发重。

    她朝亭里又走了些,解开淋湿的外衫子,将其拧成麻花。

    湿淋淋的雨水,哗啦啦流下来。

    时至春夏之交,她身上衣衫轻薄。

    便就在她欲弯腰脱鞋,倒掉鞋里面的水时,忽然间,身后响起一声十分尴尬的轻咳。

    明靥下意识转头。

    一瞬之间,她吓得魂飞魄散。

    这里什么时候,竟多、多出了一个人?!

    对方立在亭内里的帷帘之后,青白色的垂帘,将凉亭一分为二。男人背对着她,身形笔挺,背影像是一棵松。

    明靥反应过来,赶忙整理好衣衫,脱口而出:

    “你……你这个登徒子!”

    “怎跟个闷葫芦似的站在这里?!”

    “你个色胚!色狼!毁人家女儿清誉!”

    一连好几声,明显把帘后之人骂得一愣一愣的。

    他先在这儿好好地避雨,明明是她毛手毛脚闯进来,还不等人反应,一句话不说便开始解衣褪衫。他守着分寸,全程背立,听着身后窸窣之声愈烈,唯恐惹出什么乱子,这才好意地出声提醒。

    怎么反倒还是他挨起骂来了。

    言罢,明靥又立马自知理亏。她强撑着地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本姑娘不跟你计较”,便逃也似的往亭外跑。

    参加宫宴之人,非富即贵,她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摊不起这样的麻烦。

    谁曾想,身后突然响起一声:

    “姑娘且留步。”

    一道极清润的男声,戛玉敲冰般,竟不带半分愠意。

    极好听的声音。

    明靥第一反应竟是——这个人脾气真好,被她劈头盖脸骂了这般久,竟也不恼。

    那人语气轻缓而陈恳:“适才是在下冒犯了姑娘,多有得罪。亭外雨大,姑娘留在此处避雨罢。”

    说这话时,明靥余光瞧见,帘后的男人全程背对着自己,从未看她一眼。

    更不去辨识,她究竟是谁家的姑娘。

    即在此时,凉亭外又闪过一道身形。

    “公子。”

    是他的侍从取来了伞,准备掀帘而入。

    明靥微惊,忙不迭护住前胸,下意识朝那人身后躲。凉亭内的垂帘被撩拨得乱了乱,也在即刻,那男子声色稍厉:

    “站住。”

    “伞放在亭外即可。”

    凉亭外,那下人身形微顿。

    对方虽满腹疑惑,但毕竟是主家发了话。侍人不解,却也只得照做。

    放罢伞,又在奇怪的命令声下,那侍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走远了。

    男人掀开垂帘一角。

    明靥惊恐看着,对方取过伞后,下一刻,竟隔着垂帘将骨伞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极修长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其上稍稍沾了些水渍。

    男人的嗓音穿过青白布幔:“亭外雨势愈大,你待身上衣裳干透些再撑伞走。”

    明靥垂眸,看见他水青色的衣袖。

    清清淡淡的,似是他此刻的声色。

    她径直问道:“雨这么大,公子怎么走。”

    对方沉默了一瞬。

    明靥这才反应过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宁可淋雨,也要避嫌。

    她忽然对帘后此人生出了几分好感。

    不趁人之危,不立危墙之下,他是真君子。

    虽说未出阁女儿的名声最重,奈何这些年有继母与明谣作祟,明靥在京中已然声名狼藉。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在乎什么虚名。

    她瞧了眼帐外滂沱的大雨,又瞧了瞧帘后立若青松的身形。下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

    “亭中有垂帘,我与公子,不算一室。”

    遽然一阵风动。

    雨帘倾洒,卷入青玉幔,清脆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自男子腰间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明靥与身前之人弯腰。

    眼前横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看见——如流云般施然坠落的衣袖,穿过她素白的手指。

    极快的一瞬,她率先将玉佩拾起。

    篆刻有小楷的那一面朝上,其上一个“应”字,如烙铁一般赫然印入明靥眼帘。

    她手指遽地发紧,忽然反应过来。

    ——应。

    应家。

    应家公子。

    应琢,字知玉。

    十二岁作出《怀玉赋》,十四岁获武试甲子,十五岁率兵收复南疆失地,上个月才班师回朝的应家二公子,应知玉。

    更是明谣的未婚夫婿,她未来的姐夫。

    明靥的唇角僵硬了一瞬,她捉着玉佩,试探性地问:“应公子?”

    她仰起脸,率先拂落的是青白垂幔,隔着层层水雾与垂帘,少女惊鸿一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应琢的脸。

    二人四目相触,轰隆一道惊雷声,她手里的玉佩“啪”地一声坠地,碎了。

    明靥忙不迭道:“失手打碎公子玉佩,小女——”

    正要自报姓名,帘后忽然传来平淡疏离一声:“不必。”

    不必赔,也不必自报家门。

    应琢不想知道她究竟是谁家姑娘。

    明靥反应过来,这并非全是对方性情冷淡,不知晓她的名字,对她而言,是为她好。

    自古女子名节最重,应琢这般,是成全了她。

    她开始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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