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 260、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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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清听召进殿时并不意外,论诗画之技,抑或揣摩人心,她已罕逢敌手。

    入选者共七人,她排得靠后,进殿时,林璠已有几分倦色。此番单独召对,连瑟若也退了出去,只笑言全凭他心意定夺。想来凡是合意之人,即便不入前三首批封妃,也自有嫔位可封。

    殿中陈设清简,唯有一架雕漆屏风,隐映其后少年的剪影,衣冠笔挺,腰背如松,英武与儒雅兼备,着实是真龙之态。

    沈如清虽早见过天颜,此刻仍装作初见,款款行礼。

    林璠也不绕弯,直接开口,声音微哑却清冷:“沈小姐好胆识,虽遭皇姐点拨,今日仍不肯收敛。你的决心,朕已看得明白。”

    他话锋一转,语气顿冷,隐有威势:“那幅‘月明星稀’,可见你对‘高处不胜寒’体会颇深。以你之才,何苦入宫困此深院?留在民间,进可助夫家谋事,退一步也有一世安稳。”

    沈如清将这话听得分明,不带试探,不含私情,纯是帝王立场的坦荡与怜惜。

    二人皆知,她既被鄢世绥推上风口浪尖,若真入选,日后不论顺从与否,皆难全身,子嗣更可能引起国本之争。于她,于国,都非好事。

    她微一思索,含笑开口答道:“陛下垂怜,臣女感激不尽。其实论孤高寂寞,非是高位所致。恕臣女直言,陛下这般天纵之资,纵不居帝位,也因聪慧而卓然世间。而卓然之人,自有卓然的孤独,这才是臣女敢画‘乌鹊南飞’之由。”

    林璠听得不由一笑,这话无疑是说,她也自认聪慧非凡,因此同样孤绝,当真自负得紧。

    沈如清见他并未动怒,知自己赌对了,正欲再言,林璠却冷声道:“你确实聪慧,也确实胆大包天。既然聪慧,便该明白后宫以稳妥为上,你这样的人,并非佳选。若想留下,凭一幅画还不够。”

    “陛下既直言,臣女也不必掩饰。”沈如清声音不卑不亢,“后宫关系社稷,稳妥自是首要。但纵观史书,能真正起作用的妃嫔,哪一个真是懵懂无知?权术本无善恶,只看用以护何人、成何事。”

    “我自会守稳本心,也不负家国。正如长公主殿下所言,纵不谈女德,家族利害亦时刻谨念于怀。此前面圣,我答自处之道是‘合情合理’,便是我本相。陛下若以为是刻意粉饰、逢迎人心,倒是小看臣女了。”

    她微顿,望着那屏风后的剪影,神色澄澈而坚毅:“臣女愿入宫,不惟为家族所望,更因心有所志。愿以所知所能,助陛下更臻治世之极盛。使嘉祐之光不止安定一时,更照耀百年,让后人回望,知今日并非幸得,而是志与才同在。”

    此言无疑是说,她并非贪恋情爱与后宫虚荣,而是愿借此身份助力盛世、留名青史,更大胆地向天子递出结盟之意。

    林璠心中赞赏,也自信能驭此锋芒,却仍不肯轻诺,只淡淡点头道:“朕会考虑。你退下吧。”

    “是。”沈如清行至殿前,叩拜而退,临别轻笑道,“愿陛下得一知音人。”

    最终进殿的,是化名叶昭华的徽止。

    林璠透过屏风看她款款而来,只觉心底几乎要碎,恨不能当场推开阻隔,将她拥入怀中。终是强自克制,只静静凝望,看她行礼如仪。

    两人对视良久,俱不知从何开口。终是林璠先低声道:“你肯来,我已心满意足。你……若是仍不愿,也尽可回头。我知你爱自由,入宫太过拘束,你不愿,我便让你落选,日后仍做这叶家之女,自在平安。”

    谁知徽止语气虽淡,却答得干脆:“我也想明白了,我只来享这荣华富贵。旁的我也不求,父亲给过我的,你再给我便是。”

    林璠知她素来要强,此话既是实心,也是给一夜之间态度转变铺个台阶罢了。

    他满心欢喜,只把心上人字字当真,哪里看得见屏风之后,徽止苍白面庞上那一抹狠毒而得意的冷笑。

    绵延数载、暗中牵动首次二党无数博弈的皇帝婚事,终于尘埃落定。

    中秋甫过,长公主、郑太妃与宗室命妇共议,定下首批封妃三人,沈如清为皇后,另二人封贤妃、淑妃。

    三人中,唯沈如清出自鄢世绥一派,另二人皆无党无派,出身清白。次党得一皇后,自是弹冠相庆。首党虽大为光火,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而拉拢另二妃母族,以稳盘势。

    徽止仅封嫔位,自是林璠不欲她过于惹眼。反正既已相守,往后岁月还长,许多事,慢慢来便是。

    皇帝大婚定于次年二月。接下来半年,还需依礼选吉日,遣使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六礼,一道道繁琐仪程,都须按部就班,逐一备办。

    这半年里,祁韫那头却并不平静。

    北地初雪尚未来临,商界便传出一桩震动朝野的大事。

    自辅佐开国以来历经近百五十年、素有“皇商之首”之称的邵氏,因连年亏折,误运误课,积欠官项至一百六十万两之巨。朝廷随即革除邵氏在内务府、户部等处的诸多官职,责令严查邵氏掌事人等,并查封家产。

    至于朝廷欠邵氏援助绍统初年京师重建、十数年置办倭铜、修建定威堡等林林总总也近百万两的旧债,自也一笔勾销,无需再还。

    早在此前,瑟若便已筹谋,与祁韫一同入宫,借馀音社献戏、戏后小宴之机,二人向林璠倾心表忠,席间谈笑甚欢。

    祁韫更是毫不隐瞒,将鄢世绥、陆简贞对祁家打的主意一一道来。其实此事林璠岂能毫无察觉?只觉她坦率可贵,更添几分信任。

    何况徽止回心转意,瑟若又在选婚事上事事成全、极尽体贴,让他多年少有的心头畅快。祁韫与瑟若这一番设宴,本就如家人般亲近,所言听来更是句句入耳,声声顺心。

    故邵氏一倒,林璠便亲令祁韫以特使之名,协办户部查抄清算邵氏家产。这既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暗中默许祁家从中分润得利。

    祁韫心中自是明白,却未沾染分毫,又在这盘根错节的烂摊子里调和诸方,终让朝廷与地方皆大欢喜。

    其间,陆简贞百般手段,欲拉祁家一同分食这块肥肉。鄢世绥更设局欲趁机绊倒陆党,顺道牵连打压祁家,内情曲折,难以尽述。

    此事原是祁韫北上坐镇,流昭随行、具体操办。可麻烦接踵而来,流昭日夜无歇,几度险象环生,甚至尚需承涟千里远书筹策。

    祁韫也曾数次动念要用狠辣手段还击,终是念着忠君体国,没有当真与鄢世绥斗狠斗到底。

    这趟差事虽劳心费神,却也带来巨大利益。原本邵氏掌辽东粮草数十年,祁韫数年前为除李桓山时便与邵李两家结盟,早有渗透,如今南北粮道尤其定威堡一线,更是由祁家牢牢掌控。

    林璠让祁韫亲自接手清算,实则也是默许祁家顶上邵氏空缺,将这条关乎辽东军粮的大脉络交给他最信任、也最有实力的皇商家族。而祁韫与高嵘私交深厚,更使此事顺理成章,无人掣肘。

    祁家内部无不欢欣鼓舞,各位管事都是如狼似虎、锐意进取之辈,如今圣上将这块肥肉送到自家嘴边,焉有不吃之理?

    然而祁韫偏偏行事谨慎,先是严令锦州、宁远、广宁、辽阳各处粮行另起新号,不显祁氏痕迹。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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