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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秋》 234、江南(第2/2页)
仍是冷漠又愤恨地看着她,不作回答。
祁韫指尖轻按第二份文书,从容续道:“我会报你病逝,此为你新身份所用。至于祁韪,若你愿意带他走,这份文书便是他的脱宗文牒,归于祁韪名下的股份、资产,照分家之例与你细算,分文不少。若你担忧再嫁困难而不愿,我自会将他养在族中,一应待遇照旧。”
听见儿子的名字,俞夫人麻木死灰的目光才骤然有了裂痕。
她猛地伸手攥住那两份文书,反复翻看,一遍又一遍,仿佛仍不敢信这是真的。
祁韫当然有理由恨她,她也知道。不仅因她自祁韫七岁归宗起便千方百计折磨她、赶她走、甚至试图置她于死地,更是因当年是她一力阻拦蘅烟光明正大入祁宅,逼得她重病之身只能被安置在外宅,无名无分。
后来向王家告密蘅烟正是北上后不闻声息的“秦淮第一艳”、引起王崐动念将她献给梁述的,也是她。
故而祁韫将她囚禁,还看她撞柱后“生不如死”,实是这份恨太深太沉,沉到杀她一回都不够,只能让她日日熬在囚笼里,苦痛偿债到她死。
可如今,祁韫竟如此宽容大度,肯放她走?
俞夫人目光闪烁,心底对祁韫根深蒂固的恐惧又占了上风,只怕这是猫捉老鼠的把戏,要再折辱她一回。
可转念一想,那份想要带着韪儿逃离这囚笼、去任何地方都好、只要远远离开的渴望,实在太强烈。就算真是圈套,她也愿意赌一次,于是说:“我带韪儿走。”
话一出口,泪水终于决堤。
忽听门外一声哭叫:“娘!”
十五岁的少年扑进屋里,跪倒在她面前,紧紧抱住了她。
俞夫人怔怔地看着,迟疑地抬手摸了摸他头顶,这才悟过来,是真的,不是梦。
韪儿长大了。上次见他还只是十岁稚童,如今已高出她半头。
他穿得整整齐齐,面色健康,身量也强壮结实。看得出来,这几年他在谢婉华照料下,从未缺过关爱,也没因自己这个不中用的母亲而受半分委屈,反而安稳长成了一个好孩子。
她一把抱住祁韪,悔恨、感激、释然的眼泪奔涌而出。
祁韫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是一声苦笑。
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会将儿子视作此生唯一的牵挂,不离不弃。一时间,她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最终,她还是从怀里取出第三份文书,说:“这是京中一处宅邸和三百两银票,算我私下所出,只因你到底还算是个母亲。”言罢转身离去。
逝者已去,无可挽回。既然连她自己都已在心底死过又活回来一次,此间的怨恨与不甘,也就让它去吧。此后,她只是不想手上再染鲜血、徒增罪孽罢了。
京中四月,天朗气清。杨花似雪,轻盈飞舞,落满街巷,连行人衣袂都染上点点白絮。
祁韫立于德胜门外,仰望这片漫天素白,心中却想着江南此时应是最好光景。桃李尚在,海棠半谢,细雨初歇时,百花纷繁烂漫,湖上烟波微漾,柳丝轻拂如绸。
终于,她熟悉的车轮辚辚声由远及近,瑟若一如既往挑帘对她笑,顽皮、轻盈、雀跃,如春风拂水,生动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一如既往翻身下马,怀着甜蜜悠长的心情向她走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未再行跪地叩拜之礼,而是牵住她的手,垂眸一吻。
她要带她去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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