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 136、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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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忍痛起身,梳洗更衣,强撑着跪在屋中等候。

    逆光中,林璠与戚宴之一前一后步入。见他白发愈多,身形羸弱,摇摇欲坠,皆心中不忍,戚宴之更是快步上前,将他一把扶起。

    自八月下旬,戚宴之单独觐见林璠、叩首效忠之后,林璠便明白,皇姐此前和他谈好的布局已发动。这是一把既忠且利、阴阳兼备的尖刀,他心知肚明。

    而戚宴之却想的是殿下以常义案试亲弟手腕与心性,自己当然要从旁辅佐并观察。不过,自此她便不再是殿下的属臣,青鸾司日常事务更是要开始交给姚宛和陆咏迟掌管,她的忠义应更多倾注给陛下,如何权衡这其中的微妙之处,更需要智慧。

    两人从瑟若处所知所得,到底孰真孰假?或许这便是天家的悲哀之处,连瑟若自己都说不清,她是利用了谁,又被怎样的局困锁其中。

    林璠此来,其实是为审宋芳。却先关心他身体,只最后问一句:“芳翁,你……有没有?”

    宋芳闻言,缓缓跪地,低头恭声答道:“老奴没有。老奴与此人无亲无故,无旧怨新仇,无半分图谋。然则失察之责,实不容辞。老奴日夜自省,只求陛下秉公处置。”

    他顿了顿,眼中已有泪意,低声道:“只是伤心,往后不能再照料陛下与殿下……殿下身子一向不好,忙起来便忘了吃饭睡觉。这世上能劝得住她的,除了陛下与戚令,恐怕也只剩老奴和祁先生了。”

    说至此,他微微仰头,神情悲而慈:“即便老奴当死,也愿此生余念,只为陛下与殿下平安康健。”

    从诏狱出来后,林璠久久不语。

    其实此案极为简单。常义确是孤身行凶,无从属、无同党。只因他曾从军杀敌多年,旧伤缠身,性情大变。日夜惊悸,神志恍惚,说话颠三倒四,顽固偏执一事,正是兵中常见的“伤悸疯怔”。只是他这病症埋得深,当初宋芳命人查他时,一时竟未查出。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李广仁将军麾下裨将”,也确有其事。李广仁是辽边旧将,早年镇奴有功,三年前刚去世。常义也确实出自首辅王家仆从之后,但大族人多,他这一支早已没落,连王敬修那房主子都未曾见过。

    偏偏就是因为案子太简单,朝中上下才更觉蹊跷。若真是疯人所为,为何能杀到内廷?为何拖延一月不决?是否背后另有人借此布局,才更叫人疑心。

    可东厂、锦衣卫、青鸾司三方单独各查一遍,所获证据都指向一致,此案确无幕后,宋芳与王敬修自然洗脱嫌疑。

    林璠所想的,却是如何借此事继续推动皇姐的布局。风波既起,便不能白起。

    他虽下令三司与锦衣卫一同会审,但领衔之官却一直未定。戚宴之见他神色已有成算,便试探道:“是否如春闱案,仍由张铎领衔?”

    “不。”林璠淡道,“让陶绍来。芳翁朕要保,除此之外,一切静观其变。”

    戚宴之低声应下,随即陷入沉默。

    陶绍,刑部右侍郎,是梁党新贵,由鄢世绥一手提拔,在刑名一道上极有手段,足与张铎相抗。林璠启用此人,既明言要保宋芳,实则也等于放开其余一切,不管查到谁,查到哪一步,皆由他去。

    戚宴之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岁天子心思之深、谋局之狠,已不是旁人能轻易掌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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