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 134、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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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祁家人力支出,也能提升当地工艺,长远来看,便是谋得一口饭碗的本事。

    于是,自赤礁村起,南平盐场的清丈与开发正式启动。并无锣鼓喧天,声势浩大,只是县里钱粮、盐务、图籍等官吏频频下乡,祁家大掌柜们带着工匠来往穿梭,量地画图、建棚铺料,一派井然。

    村中孩童好奇围观,方砚之也在人群中,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既兴奋又茫然。他一时竟生出奇想:莫非真是那夜点的心愿灯起了作用?上天派来蔺老爷,就是来实现他愿望的?

    这两月来,他虽和高福、连玦亲厚,读书练武不断,却仍旧仇富,只是没见到二人背后的主子,也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

    沧州一带夏秋本多雨,然今年反常,入秋以来几无湿气。连着十日烈日高照,正宜施工,祁家盐田建设也便一日千里,村中人眼见盐沟清丈、晒坯铺砖、水车安置皆有条不紊,皆啧啧称奇。

    八月十五,祁韬等人特意自河北他地赶回南平,与祁韫共度佳节。原本留在南平的已无“闲人”,往返县城与赤礁村二十余里颇为不便,祁韫索性带头搬至村中常驻,日常所着也改为素净棉麻,方便随时奔走工地。

    这下别说有事来找她的周大瞠目结舌、村长和老蔡等德高望重的老人赞叹不已,就连蔺遂都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守你的本真了?”

    这本该是一句难得的轻松玩笑话,却叫他说得仿佛一记冷针,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笑出声。祁韫却是悠然笑道:“县尊还是着相。”惹得蔺遂越发尴尬,一语不发又走了。

    故而中秋节也破天荒在村里过,他们这群富家子弟自不必说,祁韫还命人在空地上设了几十余张桌席,叫全村百姓与几百工匠一同赴宴。灯火通明,箫鼓连天,孩童跑跳、大人欢笑,好不热闹。

    夜里吃罢饭,众人无甚好消遣,就到海边玩水。老蔡陪着,原也眉开眼笑,只忽然察觉夜空深处月光泛青,东风渐急,海面浮浪细乱,心头隐隐生出不安。这般天象,恐是潮水将变。

    此时,方砚之正在泥地上练字。夜光清亮,正好省了灯油,娘亲服了高福带来的药后病情已稳,今夜也已安然入睡。他一人蹲在海滩,执一破瓦在地上描摹练字。

    晚间祁家设宴,他未敢靠近,只远远望着,心中酸涩。那一群富人笑语盈盈,饮酒言欢,而自己一家困苦潦倒,父亲又横死无凭,叫他如何不恨?

    祁家这群光鲜亮丽的富人从他身边走过之后,他悄悄用手抹泪,一边更加用力写那行“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抹泪罢,却见旁边多了一人,也俯身拾了支树枝来写。方砚之识字不多,却刚好都认得,是一首诗:“霜殒芦花泪湿衣,白头无复倚柴扉。去年五月黄梅雨,曾典袈裟籴米归。”

    他虽不懂得其中意思,却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淡淡的伤怀忧郁。

    这正是祁家主事的年轻公子之一,日常戴着斗笠覆面,晨昏必至工地巡视。今夜月色如水,他写罢站在一旁,望月良久,一言未发,连叹息也无。终于,将手中树枝轻轻一抛,转身朝远处灯火走去。

    方砚之怔怔望着那背影,竟在这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一刻的静默陪伴,是他给予自己的慰藉。无人言语,却有心意相通,那位少年公子的沉默,像是对他这孤苦少年最温和的一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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