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权宦年少时: 17、放榜倒数第二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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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门合上的瞬间,温砚听见外间的槅扇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个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她蜷缩在柜子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木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寒意透过薄薄的中衣,冻得她打了轻颤。

    柜子里极黑。黑暗中,有淡淡的樟木香气混着松烟墨的味道传来。柜门边缘有道细缝,漏进丝微光,让人能勉强窥见外间的情形。

    顺着那道细缝往外看去,温砚看见有人拿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屋内各处的灯台。

    明黄的亮光漫开,借着亮光,温砚这才发现,来人不是燕珩。

    而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何玠。

    温砚心中惊讶,难道她竟然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何玠常来的那间东梢间?

    何玠约莫四十的年纪,面白无须,身材微腴,他身着一身石青色蟒纹袍,领口金线滚边绣着司礼监的暗记。

    温砚知道,身着蟒袍是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及其属下的几个秉笔太监才有的特权,可见何玠在宫中地位超然。

    但她悬着的心反而稍稍放下了几分。

    对她而言,此刻无论来的人是谁,都比燕珩要好。

    不过谢鹤期为何又会和何玠在一起?

    正当温砚欲细细思量时,却听何玠开口道:

    “谢先生久等了,方才路上被几个西域蛮人挡了路,方才来晚了些。”

    何玠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态度竟是意料之外的客气。

    而相较之下,谢鹤期的态度便显得冷淡了许多,他只是躬身一礼,唤了句:“何公公。”

    何玠的脸上不见半分恼意,他转头,对一旁跟着的小太监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

    那两个小太监原是垂手站在门边,一个闻言立刻躬身应了声“奴才这就去。”随即转身快步退出了厢房。

    而另一个则先快步到八仙桌旁,熟练地拎起茶壶,小心地将空盏斟满,随即又用茶夹轻轻拨去浮起的茶沫,再将茶盏恭敬地放在谢鹤期面前。

    动作恭敬至极,无一处不妥帖。

    片刻之间,方才退至门外的小太监已引着数名须尽欢的女侍鱼贯而入。侍女们各捧一只錾花金盘,盘中盛着芙蓉蟹酿橙、琉璃鸡枞、玉露豆腐与碧涧羹等菜式。

    这些皆是须尽欢的招牌珍品,每日定量供应,即便是有缘踏入须尽欢的食客,也未必能尝得一二。

    女侍们动作轻缓,将菜式一一摆放在八仙桌上,又取来两双镶银乌木筷、两只薄胎白瓷碗,分别摆在何玠与谢鹤期面前。摆妥后,屈膝行了个浅礼,便随着两个小太监悄悄退了出去。

    雅间内只余谢鹤期和何玠二人,以及一个藏在木柜中的温砚。

    待众人退下,何玠先慢条斯理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后,才抬眼看向谢鹤期,状似随意地问,“上回齐公公专程找先生说的那事,不知先生如今考虑得怎样?”

    齐公公?

    温砚心念一动,何玠难道指的是齐思贤?此人亦是如今司礼监中炙手可热的秉笔太监,地位仅在掌印太监魏忠正之下。

    而且听此意,司礼监的人和谢鹤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而且看何玠的态度竟是司礼监对谢鹤期有事相求。

    谢鹤期不过是个寒门书生,无权无势,怎么会让齐思贤、何玠、甚至背后的魏忠正如此上心?

    而且,他们所求到底是何事,竟要劳烦两位手握重权的秉笔太监轮流劝说?

    温砚隐约感受到何玠所求之事应与泰景六年那场科举舞弊案有关。不过,前世她虽然对此案的进展多有关注,但终究只是游离于此案边缘,并未触及核心。

    她只知此案牵连甚广,除谢鹤期外,全国各地亦有许多举子获罪入狱。

    但这些入狱的举子,未必个个都是真的有罪,其中如谢鹤期一样蒙冤者应不在少数。

    此案震撼朝野,且惹得圣上震怒,因而涉嫌参与舞弊者皆从重处罚。主谋者一律判处死刑,后又开恩言“死罪欲腐许之”。

    但于许多读书人而言,后者比前者更难接受,那是比死更难堪的羞辱。

    是以,即便是被特地开恩允许以腐刑替代死刑的举子,亦毫不犹豫在狱中选择了自戕。

    一案既毕,京中诏狱血流成河,各地百里再无文人。

    文士重风骨,而谢鹤期又是其中的翘楚。

    温砚不知道前世的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接受了那奇耻大辱,将斯文风骨碾碎,又踩着破碎的风骨,走到了权力的巅峰之处。

    念及此,她的心一阵发紧的抽痛。

    这时,谢鹤期才终于开口应话,“承蒙齐公公、何公公错爱,但鹤期只是一介寒士,怕难担当此任。”

    何玠低低笑了起来:“寒士?您这放眼瞧瞧,这清流里头,多少人是‘寒士’?他们嘴上说着唯才是举,可实际呢?里头真能出头的,哪个不是靠着师承同乡、姻亲故旧?没个进士座师提携,没个尚书岳家照应,您就是有惊世的才学,恐怕也出不了头。”

    谢鹤期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的指尖,语气平静无波。

    “何公公所言,确为世间常态。世间浊流滚滚,而非清水汤汤,是因为中有泥沙。然,若水长流不绝,便终有能涤尽尘埃之日,鹤期虽不才,亦愿为河清海晏之日效涓滴之力。”

    此话已经算不上客气,但何玠并未发怒,而是端起手边的碧涧羹,笑道:

    “哎哟,瞧瞧,都是咱家的不是,净说些没滋没味的。这美酒佳肴当前,谢先生莫要拘礼,这可都是须尽欢的招牌菜啊,先生快尝尝。”

    他轻啜了一口,又闭目沉吟片刻,方睁眼道:

    “这羹汤竟能鲜润至此……谢先生快请.....”

    谢鹤期仍未动筷,只是垂眸看着面前的茶盏。何玠也不急,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何玠才又缓缓道:

    “先生愿为清流效力。可曾想过清流又能以何物回报先生?可那清流给不了的,咱们能给。他们论的是门第亲疏,咱们这儿只认自己人。他们能给的,不过两句虚巴巴的名声,但是咱能给的是权,是势,是实打实的好处。先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

    何玠把羹汤放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向下扫过谢鹤期袍服的下摆,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再说了,谢先生莫要紧张……咱家又不是真要您挨了那一刀,才能表忠心。”

    他忽地将语气放得极轻极缓。

    “咱们要的啊,不过是您往后在关键时刻,能记得今日是谁递来了这把登天的梯子。您只需在日后某些关头,譬如朝议争执时,稍稍偏一偏舵;或在某些要事上,偶尔疏忽一二,即可。”

    温砚顿时豁然开朗,原来这何玠这般殷勤,竟是要拉拢谢鹤期为阉党做事,把他安插在清流阵营中,令他关键时刻反水。

    谢鹤期依旧面色不改,仿佛对方口中那足以翻云覆雨的权柄,于他不过是过耳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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