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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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认命了,又仿佛有恃无恐,不再向谢峥刻意示好,更不曾出手销毁账本。

    谢峥乐得清静,将文房内近两年的文书分门别类整理妥当。

    同时,小吏也将今年所有的账目清点完毕。

    一月一簿册,谢峥面前摆放着十本簿册,上边儿详细记录着哪一笔账目存在问题,该账目由谁负责,以及本月亏空总额。

    十个月相加,竟高达九十五万两。

    谢峥眉心跳了跳。

    一年百万两,十年便是千万两。

    不敢想这些被挪用、克扣的银钱如果收归国库,大周朝该有多么富足。

    谢峥按捺心头蠢蠢欲动的杀气,将簿册递到御前。

    建安帝并未轻信谢峥呈上来的数据,又寻来亲信,让他们将账目复核一遍。

    翌日,亲信表示账目无误。

    建安帝勃然大怒,户部上下三百多名官员,凡是参与做假账的,一律抄家斩首。

    彼时,众官员正伏案办公。

    禁军破门而入,照着名单挨个儿抓人。

    “你们想干什么?”

    “大胆!本官可是朝廷命官,谁准你们对本官动手动脚?”

    禁军可不是什么善茬,凡叱骂、反抗的,一律抡圆胳膊,蒲扇大掌抽上去。

    文官羸弱,直被那大巴掌抽得原地转两个圈,啪叽坐地上,安静如鸡。

    一阵鸡飞狗跳后,三百六十二人仅余四十六人。

    偌大户部瞬间空旷下来,死寂得如同一座鬼宅,幸存者面无人色,满心庆幸与惊骇。

    “幸好当初忍住贪欲,不曾与他们同流合污。”

    “其实他们也是听命办事,那些银子从他们手里经过,最后真正落到他们手里的根本不剩几个子儿。”

    “替罪羊罢了,真正的巨贪”

    同僚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嘘!噤声!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禁军闹出的动静没能瞒过朝中百官。

    “姓姚的又逃过一劫。”

    “啊哈!老夫赢了!快给钱快给钱!”

    同僚面露菜色,不情不愿掏银子。

    “陛下待姚氏当真宽厚,想当初诚郡王犯了错,直接一杯鸩酒赐死,到了姚氏这里,怕是谋逆都不算过错。”

    “这大抵便是爱屋及乌吧。”

    “不过户部那几个确实太贪心了,我妹夫在翰林院做小吏,他参与了盘账,昨日同他小聚,光是今年十个月,便创下近百万亏空,不敢想这些年他们拢共贪了多少。”

    “难怪陛下如此震怒,杀了那么多人。”

    “最大的那只蠹虫还活着呢,算什么震怒。”

    “谁让人家有靠山,不像咱们,每次贪个几两都战战兢兢,唯恐被上头发现,性命不保。”

    众人对视,心里忒不是滋味。

    作为百官议论的中心,姚敬光却管不了那么多,满心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日下值,姚敬光携厚礼登门。

    “谢义父提点之恩。”姚敬光跪地,向姚昂行了一个大礼,“若朱滔还活着,以刑部狱吏的手段,儿子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姚昂乜他一眼,托着烟杆吞云吐雾:“没出息的东西,一点儿小打小闹便将你吓成这样。”

    姚敬光讪笑。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怕死。

    姚敬光舍不得高官厚禄,更舍不得户部的油水。

    他若死了,这数十年来汲汲营营所得的一切可带不去地下。

    “今年老实点,若再被人捉住小辫子,杂家可救不了你。”

    姚敬光有些肉痛,转念思及苏郎中那几个被禁军带走时的惨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叠声应是。

    据说行刑时,菜市口血流成河,吓晕不少百姓,小儿更是啼哭不止。

    他不想沦为阶下囚,接下来两个月只能老老实实做他的户部尚书。

    白花花金灿灿的银子从他手里过,看得到却摸不到,可谓苦不堪言。

    好在时光如流水,咬牙忍一忍,两月转瞬即逝,又到年关之际。

    腊月中旬,顺天府开始收税,户部也开始忙碌起来。

    “谢大人,此乃工部送来的清册,劳烦您核销一下。”

    谢峥接过上月走马上任的苏侍郎递来的簿册,唇畔噙着笑:“没问题,谢某刚好无甚要事,方才光禄寺也送来清册,索性一并处理了。”

    自从十月里,建安帝将户部官员杀了大半,姚敬光深深意识到谢峥的不好惹,唯恐再激怒这个疯子,徒生事端,不得不分出部分权力,由谢峥接手。

    现如今,谢峥手头的权柄虽不比低她一等的右侍郎,也算沾了实权,结束坐冷板凳的生涯。

    对此,谢峥心态良好。

    谁让苏侍郎明面上是平郡王的人,实际上却是太子党呢?

    不仅苏侍郎,底下补缺的官员十之六七皆是太子党。

    四舍五入,皆是她谢峥的人。

    可怜姚敬光那只老狗还在为看得见摸不着的银子心痛不已,户部已有大半落入谢峥之手。

    蠹虫少了,用之于民的银子便多了。

    不说其他,至少灾荒地区不再遍地饿殍,卖儿鬻女的现象也能得到

    有效遏制。

    苏侍郎拱手:“多谢谢大人。”

    谢峥直言无妨,见苏侍郎臂弯挂着大氅,随口一问:“苏大人这是要外出办差?”

    “非也。”苏侍郎摇头,“近来雨雪交加,家母染上风寒,卧病在床,仅拙荆一人在家侍奉,苏某放心不下,便向姚大人告假半日,又厚颜请来太医,为家母诊治。”

    谢峥赞道:“素闻苏大人孝心可嘉,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苏侍郎受宠若惊:“谢大人谬赞,此乃人子分内之事。”

    谢峥笑了笑,侧过身:“苏大人先请。”

    苏侍郎欸欸应两声,快步踏入风雪之中。

    门帘掀起,复又落下,寒风如刀割面,泛起阵阵刺痛。

    “好冷!”

    “阿嚏!”

    抱怨声喷嚏声此起彼伏,谢峥揣着手往值房去。

    途径姚敬光的值房,恰好有小吏进出,谢峥往里瞧一眼,腾腾热气扑面而来。

    再往里瞧,书桌后硕大一摊肥肉,正捧着茶悠闲呷饮。

    底下人都快忙疯了,这老狗倒是会享受,又是阳羡茶又是银丝炭。

    谢峥回到值房,将各部各署送来的清册核销了,统一交与姚敬光,由他拟写奏折,向上奏请建安帝,批准报销。

    “铛——”

    清越钟声响起,谢峥饮尽杯中热茶,取来衣架上的大氅披上,锁了门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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