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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85-90(第1/23页)
第86章
考场内巡逻的差役见刘志才晕倒, 让小吏开了门,将他从墙头抬出去。
谢峥听见动静,可惜差役是从另一边儿
离开, 她没能亲眼瞧个清楚, 隔壁那个倒霉蛋究竟是病倒还是冻死了。
不过谢峥并不是很关心刘志才的死活。
那人将对她的嫉妒与恶意几乎写在脸上, 谢峥又不是圣母, 没幸灾乐祸,祝他早登极乐算是有良心了。
做了好几个时辰的题, 谢峥饿得狠了,吃得也急, 一碗面下肚,后背竟生出一层热汗, 手脚也跟火炉似的发烫。
热水晾成温水,谢峥三五口喝完, 靠在墙上放空大脑。
放空完毕,又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譬如外放之地。
譬如宗室郡王。
以及建安帝的态度。
哪怕谢峥高中状元, 初初入朝也不过从六品修撰。
认祖归宗另说, 谢峥是不愿成为宗室郡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终日看人眼色做事, 备受掣肘, 乃至卷入阉党与清流的斗争之中, 殃及自身与家人。
外放是板上钉钉, 但不代表外放期间,谢峥会坐以待毙,只蛰伏待机,什么都不做。
皇权之争,无非是东风压倒西风。
哪一方强势, 便可笑到最后。
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其他原因,谢峥必须将那几个郡王打下去。
谢峥摸着下巴沉吟,忽而眼前一亮。
或许可以从阉党入手,让他们狗咬狗。
而她只需坐收渔人之利即可。
“笃笃笃——”
小吏打开门,送来被褥。
谢峥道谢,停止胡思乱想,将锅碗放到地上,两块木板拼起来,一卷被褥酣然睡去。
夜间,谢峥忽觉小腿一阵抽痛。
是长时间蜷着双腿,抽筋了。
谢峥浅浅吸气,揉按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痛。
临睡前,谢峥往外瞧一眼,惊喜地发现雪已经停了。
转念想到霜前冷雪后寒,明日只会更冷,又笑不出来了。
迷迷糊糊睡过去,很快又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闹醒。
似乎是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密集地砸在屋顶上。
谢峥睡意惺忪,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直到一声尖叫刺破夜空。
“下冰雹雨了!”
谢峥倏然睁大眼,惊坐起身。
借着惨淡月光,她看见雨丝缠着石子儿大小的冰雹,乒乒乓乓落在屋顶和地面上。
谢峥攥紧被角,一颗心沉入谷底。
真是祸不单行,刚送走暴雪,又迎来冰雹雨。
且不说冰雹给庄稼带来的巨大损失,照这个架势,号房纸片似的屋顶根本扛不住冰雹的猛烈攻击。
一旦屋顶被砸穿,不仅草纸,考卷亦无法幸免于难。
届时,甭说六元及第,连最基本的进士都考不上。
谢峥眼皮狂跳,当下不敢耽误,连忙将木板复原,点燃蜡烛,铺纸磨墨,借着昏暗烛光润色文章。
冰雹的攻势越发猛烈,重重击打着屋顶,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过一半炷香时间,便有号房的屋顶遭了难。
冰雹穿透瓦片,砸得考生头破血流,哭号不止。
“我的考卷!”
“别下了!求求你别再下了!”
可惜贼老天听不见他的乞求,寒雨与冰雹一齐砸在他的身上,四肢百骸冰冷彻骨。
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寒窗苦读数十载,满怀壮志踏入考场,却遭此劫难。
难道是上天降下预警,他此生注定无法考中进士,光耀门楣吗?
他跪坐在雨地里,绝望痛哭。
哭声凄厉哀绝,在偌大考场内回荡,众人推己及人,不免悲从中来。
谢峥却没那么多时间悲春伤秋,笔杆子飞出残影,眨眼的工夫便已润色两篇四书文。
刚从考篮下取出第三篇,只听得“啪”一声。
谢峥心口猛一跳,下意识闪身避让。
冰雹砸到地上,冷雨溅湿鞋袜,仅须臾便涌起阵阵寒意。
谢峥的心一沉再沉,避开屋顶上的破洞,伏案奋笔疾书。
虽有差役紧急修补屋顶,可人数毕竟有限,得先紧着破损严重的修补。
谢峥的号房只破了一个洞,轮到她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得赶在屋顶破损更严重之前,将文章誊写到考卷上。
谢峥深吸一口气,任雨水从破洞淅沥沥落下,打湿发髻与袍衫,飞快将四书文和试帖诗润色完毕,取出压在考篮最底下的考卷。
提笔蘸墨,以楷书誊写。
谢峥下笔如飞,却仍是抵不过冰雹的攻势。
又是“砰”一声,从头顶上方垂直砸下。
谢峥当下顾不上自身,将考卷护在怀里。
冰雹正中额头,弹出去落在草纸上,瞬间晕开大片墨迹。
谢峥只觉痛处涌起一股温热,用手背轻轻碰了下。
流血了。
谢峥咬紧牙关,攥起一团宽袖,随意擦去额头鲜血,护着考卷换个地方,任雨水和冰雹落在身上,加快速度继续誊写。
主、同考官们本就对谢峥报以十二万分的关注,这厢屋顶破损,她本人受了伤,那边很快得到消息。
曾是太子党的同考官当即不作他想,召来小吏:“赶紧让人过去,将她那屋顶修补好。”
诚郡王的拥趸站出来,义正词严道:“不可!张大人身为考官,理应一视同仁,怎能以权谋私,越过其他考生,为那谢峥大开方便之门?”
另几位郡王的拥趸纷纷附和。
张大人满面怒容:“尔等明知”
文华殿大学士放下茶盏,出言打断他未说出口的话:“张大人。”
张大人握了握拳,拂袖冷哼,转身退回原位。
小吏站在门口,不知这几位为何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文华殿大学士嗓音宽和:“张大人爱才心切,不忍那位考生带伤作答,一时忘了贡院的规矩。你且退下吧,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小吏欸一声,拱手退下。
几位郡王的拥趸瞧着张大人铁青的脸色,心里一阵暗爽。
转念思及方才惊鸿一瞥,谢峥满脑袋血仍在伏案书写,又生出诸般感慨。
旁的不说,这份执着与坚定倒是像极了那位
在冰雹与冻雨的双重洗礼下,短短一炷香时间,便有上百间号房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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