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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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拉着谢峥和谢义年回家去。

    谢义年用力搓两下脸,表情沉重:“那么大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沈仪揩去眼角湿润:“昨日丁香妹子还说要给三石做双新鞋呢。”

    结果新鞋没做成。

    新鞋的主人也没了。

    “阿爹阿娘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谢峥左手沈仪,右手谢义年,紧紧握住,“活一千岁,一万岁!”

    沈仪哭笑不得,心头伤感淡去几分:“活这么久,怕是要成老妖怪了。”

    谢峥皱皱鼻子,小声道:“可是我想永远和阿爹阿娘在一起啊。”

    谢义年心软得一塌糊涂,握紧谢峥的手,看向沈仪,言语郑重:“会的,我们一家永远不分开。”-

    在青阳县,若有人离世,通常举办三日丧事,第四日下葬。

    三月初四,晨光熹微之际,余三石入土为安。

    全村人皆为其送葬,谢峥也不例外。

    张兰英扑在小小坟头上,哭得不能自已,余家其他人也都无声落泪。

    唯独刘丁香。

    仅短短三日,刘丁香便消瘦许多,丧服罩着嶙峋躯体,仿佛挂在细枝上,随风摇荡。

    她立在坟前,低眉敛目,无喜无悲。

    “三石在世时对她掏心掏肺,她竟然一滴泪都没掉。”

    “真替三石不值,他就不该娶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可人伤心到极致时,是哭不出来的。

    “走了,回家去。”

    谢峥最后看一眼刘丁香,随谢义年和沈仪离开

    翌日,谢峥坐在窗槛底下翻看《论语》。

    李裕他爹虽纵容下属欺压百姓,却是有几分真才实学,谢峥从他的批注中学到不少东西,可谓受益匪浅。

    沈仪今日进城卖酱,顺便将络子送去裁缝铺,到家时神色异常凝重。

    谢峥正寻思着,待会儿要不要去找刘丁香,安慰开解她一番,见状便问:“阿娘怎么了?难不成香满楼也压价了?”

    “那倒没有,徐掌柜很客气。”沈仪放下竹篓,喉头溢出哽咽,“你丁香婶子没了。”

    谢峥心一沉,捏紧书页:“怎么会”

    沈仪叹道:“有二流子爬墙头,被人瞧见,说了些难听的话,她一时想不开,用那半截簪子割了腕。”

    谢峥想起那个青春靓丽,会温柔摸她脑袋的女子,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丁点儿声音-

    原以为余家的事儿会随着刘丁香下葬落下帷幕,谁知还有后续。

    三月初五,张师爷领着差役和匠人来到福乐村,奉县令大人之命,为表彰烈妇刘丁香,于村口修建一座贞节牌坊。

    三月初八,为庆祝福乐村第一座贞节牌坊建成,村里请来锣鼓队和舞狮队,还准备数十桌堪称丰盛的菜肴。

    揭牌时,谢峥被陈端拽去看热闹。

    村口.爆竹齐鸣,喧闹欢腾,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多亏刘铁山将他闺女的事儿上报官府,往后我们村也有贞节牌坊了。”

    “有了贞节牌坊,村里的姑娘们嫁得更好,小子们也能娶到更好的姑娘。”

    “刘丁香是个不安分的,男人刚死便勾搭上旁人,死

    后倒是有几分用处。”

    谢峥立在人群中,怔怔望着那座高大的牌坊。

    “谢峥,你愣着作甚?快来玩呀!”

    谢峥如梦初醒,却是后退数步,仿佛见到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穿越以来,谢义年和沈仪竭尽所能地为谢峥营造一处温暖而安全的港湾。

    谢峥置身其中,颇有几分乐不思蜀。

    直至此刻,天降惊雷,港湾轰然坍塌。

    谢峥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里是男尊女卑的古代,大周乃是封建王朝。

    在这里,女子深受三从四德束缚,地位低下,不得读书,更不得科考。

    她们被三寸金莲拘于方寸后院,以相夫教子为本分,视贞洁重若性命。

    含辛茹苦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却连踏入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生前如履薄冰,死后也要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成为所谓亲人获取荣誉的工具。

    而男子自诩主宰,踩着女子被打断的脊梁发号施令。

    他们视女子为附庸,为牟利的工具,高兴便施舍些许甜头,不高兴便弃若敝履。

    谢峥突然庆幸,穿越伊始便下定决心,从她变成他,才得以在这礼法残酷的世界有立足之地。

    同时,她又觉得可悲。

    为刘丁香。

    为那些笑着的人。

    是他们,将所谓“烈妇”的荣耀加注到一个可怜的失去丈夫的女子身上。

    也是他们,逼死了刘丁香。

    爆竹声仍在继续。

    透过那一张张笑脸,谢峥想起喜宴那日,新嫁娘含羞带怯的脸庞。

    喜堂内,喜婆婆高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妇对拜。”

    “礼成——”

    锣鼓喧天中,师爷高声笑道。

    第48章

    “旁人都在庆祝, 为何独你一人躲在角落里,愁眉不展?”

    谢峥恍然回神,发现余成耀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 睿智且和善的眼凝视着她。

    “我没”谢峥迎上余成耀洞悉一切的眼睛, 抿了下唇, “我不明白。”

    余成耀问:“不明白什么?”

    “明明错在抢了三石叔钱财的歹人, 为何大家都觉得是丁香婶子害死了他。”

    “丧事那几日,丁香婶子不吃不喝, 不眠不休,瘦成一把骨头, 分明是难过得哭不出来,他们却说她冷血, 说她不值得三石叔付出。”

    “丁香婶子出生便没了阿娘,阿爹对她非打即骂, 唯一待她如珠如宝的夫君也没了,她那般可怜, 为何大家还要欺负她, 令她自戕而亡, 死后亦不得安息。”

    还有那贞节牌坊, 他们怎能心安理得地趴在刘丁香的尸骨上, 吃她的肉, 喝她的血。

    余成耀叹道:“你丁香婶子办丧事时, 她爹便提出将此事上报官府,为她请旌烈妇,我和村长并未同意。”

    福乐村的荣誉可以是考出几位童生、几位秀才,也可以是出了一位义士,唯独不可以是一座贞节牌坊。

    所谓荣誉不该通过牺牲一个可怜的女子获得。

    “刘铁山嘴上应承, 却在丁香下葬后瞒着我们去了县衙,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张师爷带着人来到福乐村,他们想否认都没机会。

    虽有人认为黑岩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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