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260-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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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像随时要炸开似的。

    朱翊钧盯着张先生,一大一小两只眼睛,泄露出他此时的情绪,既畏且怕。

    畏惧眼前的男人将成为乱臣贼子,夺了朱家的江山。也害怕他失望转身离开,放弃大明这艘即将沉沦的破船。

    张居正后退了半步,理了理衣袖,声音变得淡漠而冷静,“陛下负祖宗,负苍生,亦负臣二十年来鞠躬尽瘁之衷。

    但臣食民之供养,不能负大明江山,亿兆黎庶。臣会尽心辅佐皇长子监国,匡正社稷,再挽狂澜。”

    万历帝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咿咿嗬嗬”之声,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乱响。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挣扎着想抬手,艰难伸到半空,又重重跌了回去,砸在床沿上,闷声一响。

    他的张先生不要他了,当初“尔惟梅盐,汝作舟楫”之约,换了别人。

    张居正终于伸出手,将朱翊钧的胳膊放进了被子里,动作缓慢,几乎温柔。

    他退后三步,振袖肃立,像当年在文华殿初见那样,深深一揖。

    “臣世受国恩,无可为报,只是看顾陛下的子孙罢了。”

    他转身向外走,轻端玉带,绯红的袍角在风中飞扬。

    朱翊钧的眼珠拼命追着那背影,几乎要裂出眶来。一张嘴徒劳地张着,手里紧攥着褥子,像是要把自己掐死在无尽的悔恨中。

    殿门开了,又吱呀合上,帷幔旁的烛光倏然寂灭,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张居正提摆下阶,远眺天边晦暗的阴云,等了许久,暮光才跃然而出。

    宫阙飞檐迭影变化,金色的光,次第染上琉璃瓦,余暖拂照在人身上,带来些许安慰之意。

    他微微侧身对司南吩咐道:“陛下盛宠皇贵妃,便让她来侍疾吧。凡入口药食,务必仔细,不得假手他人。”

    “是。”司南答应着,恭送首辅登舆。

    翌日,张居正召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御史及勋贵重臣于文华殿,公布太后命皇长子监国诏书。

    由于司礼监掌印出京,其位暂缺,依制由秉笔太监司南暂护玉玺。

    张居正命礼部尚书沈鲤,择吉日告太庙,皇长子服衮冕受百官朝拜于奉天殿,之后入居文华殿理政,武英殿议军机,东厂、锦衣卫昼夜护卫宫禁。

    翌日,朱常洛突然得到消息,要离开景阳宫,长居文化殿监国理政,十分惶恐且茫然。但司南一路相随,有问必答,让他安定不少。

    王贤妃亦是惶惑,求见太后、皇后亦无人理会,只得坐立不安地困守景阳宫。

    司南先是带朱常洛去拜见了朱翊钧,做了些侍奉汤药,为父皇擦拭手脸的事,以示仁孝,从乾清宫出来后,进入文华殿。

    这里是其父从前理政的便殿,东厢也是自己读书的地方。可是,第一次立于百官面前,令他缩在袖中的手,不禁颤抖。

    司南站在他耳畔一点点提醒他:“殿下,请先向御座长揖及地,而后向百官宣谕辞。”

    朱常洛照办,转身面向群臣时,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默念着儿时红鲤传授的箴言:“他们都是纸糊的仙鹤、锦鸡、孔雀,一点也不可怕。我是看起来弱小,但是能咬钢断铁的猫熊!”

    他捏紧了拳头,扬声道:“诸卿,予幼冲之龄,未习国朝大事,今奉太后懿旨,暂摄国政,惟敬天法祖,以黎民百姓为念。

    还望内外诸司务恪尽职守,凡是利国便民之事,无论品阶,均可具疏呈递。”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语气转严:“敢有徇私蠹政,离间天家者,必受重惩。”

    群臣蓦然抬首,使得朱常洛尾音渐弱,耳郭微红,却还是挺直了脊梁,接受了群臣的跪拜。

    他咬了咬唇,被司南牵引到御座旁的桌案前坐下,双手抚膝,一时不记得还要说些什么了。

    司南忙道:“殿下,若要议事请咨元辅。”

    朱常洛这才反应过来,面向张居正道:“张先生,而今朝堂当议何事?”

    张居正拱手道:“殿下,而今社稷之患非止一端,究其根本,在朝堂空虚,政令不行。

    文牍积滞,讼狱淹留,此乃社稷腹心之疾。首要便是重续中枢血脉。

    臣请以内阁名义直接铨选,九卿六部立补,限十日内在朝三品以上官员推举贤能,且负连坐之责。

    所举者贪赃渎职,荐者削秩;所举者立功有劳,荐者记赏。如此利害同轨,可绝营私,而显公心。

    三法司、户部、兵部尤需即补,以决刑名、理粮饷、饬边防。

    中枢既备,即发敕令,命各省巡抚、按察属官空缺,荐本省廉能干练者权摄,三月内报部实授。九边重镇需优先补足。

    县令缺者,命归乡官员暂代其位,准允坤政院院令,及地方耆老贤达佐协。不得逾六月。待去年进士观政完成后,渐补官缺。

    中枢要职未补之前,令阁臣暂摄尚书事,给事中暂摄御史职,岁加俸禄二成。”

    朱常洛点头道:“便依先生所言,予即下监国教谕。”张先生是红鲤的父亲,一切听他的就不会有错。

    他一言既毕,众臣就更吃了定心丸一样,无不乐颂:“殿下圣虑深远,臣等谨奉明断。”

    一个月后,大明上下缺官要职全部补齐,剩下可有可无的闲散官职,则全部裁汰不置。

    之前派出去的矿监税使也全部诏回,已征银钱并归户部,不入内帑。

    陈太后又以皇帝不豫为由,将内廷银用减少三成,令皇后妃嫔减膳敛妆,宗藩禄赐减少一成。

    若非明年有可能再起战端,张居正还准备再行清丈田亩一事,复核黄册。

    毕竟距离首次清丈,已过去了十数年,除去连年战争消耗的巨额银两,收上来的税银,还是少得出奇。

    接下来要紧的事,还需增加税源,以补国库之亏。

    矿税诚然要征,只是在没有明确探出矿脉之前,不能借故设置关卡,强征民役,暴敛滥收。

    夜里,张居正回到家中,陆绎夫妇、刘守有夫妇、沈襄夫妇都在前厅等候他。

    厅中的条案上摆满了厚厚的账册,都是嘉靖年间,玉燕堂与潇湘书林的陈年旧账。

    张居正看向黛玉,疑惑道:“夫人这是何意?”

    “给你送钱来了。”黛玉嫣然一笑,拿起一本新汇总的利润簿:“我与朱雀、紫鹃、晴雯这几天盘了旧账。

    将两家铺子在嘉靖年间的盈利核算了一遍,足有三千万两。折成银币是七百五十万,暂补国库亏空,应付倭寇再犯足够了。”

    “夫人…你为大明垫补的银钱够多了,还要继续纾困到何时?”张居正不免皱眉,他夫人便是有金山银山,也难以填补大明的窟窿。

    黛玉不以为意道:“这钱当然不是白出,而是主动补税。为大明新开商税,逐步官绅一体纳粮,开一个好头。”

    朱雀起身向张居正福身一礼,道:“首辅大人,如今大明财用匮竭,田赋疲敝,而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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