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20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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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盛,就是眼神渐渐不好了,太医说是肝肾亏虚导致的圆翳内障。

    院判李可大说可用金针拔障术治疗,但李太后担心失败会致盲,不肯接受,只是日常吃点杞菊地黄丸保守治疗。

    因李太后虔心向佛,京师内外,花费国帑敕建的梵刹,有四十几座,八方废寺多得修缮,殿宇焕然。

    眼下高僧云集京城,参禅论道,开坛授徒,李太后也厚加赏赉,优礼有加。上行下效,官民群起效尤,捐资修庙的事也“蔚然成风”了。

    黛玉为司南斟了一杯茶,又问:“皇后与贤妃近来如何?”

    司南两手托住茶盏,垂眸望着氤氲的茶雾,低声道:“皇后娘娘虽只生了一位公主,但孝侍两宫勤谨,颇有美名。

    只是因为郑贵妃日渐得宠,皇后心里不快,背地里严苛待下,宫人多罹捶楚,近侍内官也多遭贬谪。

    贤妃娘娘去岁七月,生下四公主,接连两年怀孕生子,身子也不好了。如今圣眷日稀,远不及郑贵妃。”

    黛玉蹙眉道:“之前不是蠲了郑氏的名字,她如何又进了宫?”

    司南叹了一口气道:“自先前太师出京,陛下就一再下诏停民间嫁娶,采选秀女。郑氏改了名字,取名梦境,又一次中选了。

    那郑氏好弄权术,收买都人内侍,娇柔媚上,宠冠后宫。前年生下二公主,去年七月晋为贵妃,年底生下皇次子朱常溆,不过那孩子当日就夭了。

    是皇上与郑氏戏逐而伤妊,以至于生子即夭,郑氏为之恚甚。

    陛下自责不已,可怜郑氏,与她私下立誓,如果她再生下儿子,则立为东宫。”

    黛玉掐指一算,顿觉不妙,史书记载郑贵妃将于明年正月初五寅时,诞下皇三子朱常洵,那么此时郑氏已经受孕了。

    也就是说在四月十五日,万历帝祈雨期间,他根本没有净身斋戒,而是宠幸了郑贵妃。发心不诚,怪不得求不到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郑贵妃此时已经怀孕二十来天了,可能她自己都不曾留心。”

    司南眸光波动,压低了声音:“师娘可是要我动手除了那祸患?”

    黛玉心头一跳,断然拒绝:“司南不可!我们绝不能向妇孺动手!”

    “即便郑氏诞下三皇子,有争储夺嫡之心,我们也只能从剪除郑氏羽翼,制造舆论压力让郑氏失宠,避免朝臣陷入无谓争端便罢了。万历帝最终还是会立皇长子为储。”

    “师娘,我答应你,绝不伤害郑氏母子性命。”司南淡淡应了一声,又另起话头,问了问荆州八虎的情况。

    “他们还在岭南,跟着戚帅学习韬略治兵,将来会通过军功立业。”黛玉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他们能跳出厂卫的圈子,不再为帝王鹰爪,而是国之干城,受人敬仰。”司南语气里不掩羡慕之意,倘若不是他被辽王阉了,他们本该并称为“荆州九虎”的。

    黛玉留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面上却不显,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哦,我差点忘了,上回你师丈过寿,南京太常寺王少卿来吃酒,还让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黛玉抽开妆奁匣屉,取出一个长扁盒。

    司南打开一看,是一把色凝紫霞的紫玉笛。

    “王世懋在华亭养病时,想起许多往事,记起小时候与你同住一舍的情谊,说是欠你一把好笛子,让我上京时带给你。”

    “阿懋竟还记得我。”司南眼眸绽出欣喜的光,拿帕子擦了擦手,方将其小心捧出,那紫玉竹触手生温,质润幽光,孔窍精细。

    他情不自禁地放在唇边试了试音色,声遏流云,宛若九天凤鸣,鸿鹄唳霜。

    红鲤被音乐吵醒,穿着个小肚兜,摇摇摆摆地走向母亲求抱。

    黛玉将他一把抱起来,只觉音韵悠扬,缠缚人心,却不知是哪里的曲子。恍如孤鹤掠过秋空,带走满心怅然。

    她心随曲动,眉间若蹙若舒,竟有悲欣交集之感。

    直到一曲终了,余韵渐止渐无,黛玉眼睫上凝着的一滴泪,悄然坠落。红鲤抬手抹去了母亲的泪痕。

    黛玉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梦,蓦然初醒,轻叹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是谁作的?”

    司南拿丝帕,将笛子仔细擦拭干净,放回扁盒中,淡笑道:“是阿懋为我作的,名叫《紫微星》。因为我名司南,至死指向北辰。

    而紫微星独镇周天,虽得群星拱卫,至权至尊,但常守孤芒,寂映清霜。所以这曲子既有秉权之喜,也有孤寂之悲。”

    他这一辈子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躬身侍立在天枢帝座旁,掌玺印尊无极,如何不喜?怎能不悲?若有可能,他多么希望是站在师娘、师丈身侧。

    黛玉低头看向儿子,对他道,“六郎,快喊阿南叔,他也是娘的学生呢。”

    红鲤却抬手指向司南道:“阿南叔,你以后跟着我吧。”

    司南莞尔一笑,伸手握住肉嘟嘟的小手:“好啊,我的主。”

    黛玉向儿子腮边轻轻一拧,嗔笑道:“谁许你这么称王称霸的,阿南叔是你长辈,不可以这样。”

    红鲤却道:“我要做天下主,阿南你跟不跟我!”

    司南心头一动,竖起大拇指道:“六爷好志气,天下本不该为鄙夫之物,若江山托于竖子,迟早礼崩乐坏,山河含耻。

    六爷得师娘师丈教导,他年若执玄圭,必当天下归心。只要阿南还有一口气在,就跟定你了。”

    黛玉听了,伸手拍了司南一下,“哎呀,你怎么也跟个孩子似的瞎起哄,这话也是能胡说的。”

    司南笑了笑,神情却极认真,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离开张府后,司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去了城西南。

    这里鱼龙混杂,奉行弱肉强食的绿林法则,司南一身玄色斗篷,走在飘着腐败恶臭的街巷。

    那些若有似无挑衅的眼眸,在与之对视时,觑到那一股阴鸷的寒光,都会惊然败退。

    他走到一座房子前,推门而入,里面是一片黑暗,随即,那黑暗活了起来。

    一点,两点,三点……数十点幽绿莹黄的光亮,自房梁、墙角、桌椅底下次第亮起,如同幽冥地狱中,飘摇的幢幢鬼火一般。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缓慢步出,托举起一颗鹅卵大的夜明珠,照着他瘢痕累累的脸,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锐利的光,与周遭的猫眼如出一辙。

    “督主,来这儿做什么?”老者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要你一只猫。”司南环顾了一圈,淡淡道,“漂亮、温顺、干净、会撒娇,女人见了就想抱的那种。”

    “呵呵,这种猫多的是人上供,哪里需要跑我这儿来求。”老者咧嘴笑得狡黠。

    “徐宁,我需要带毒的那种。”话音刚落,一袋银子抛进了老者怀中,砸得他一声闷哼。

    “我的命是你救的,猫我可以给你。但别再叫那个名字了,猫儿房的徐宁,已经被郑氏那个贱人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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