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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80-185(第15/16页)
。中间的方几上温着一壶茶,两只甜白瓷素盏。
见张居正进来,徐悦忙将爷爷搀起。张居正已疾行数步,执弟子礼,深深一揖:“师相安坐,万万不可劳动!”
徐阶虚扶其臂,声音带着几分混浊的沙哑,目光却依旧温润如初。“太岳来了…风雪迎客,难为你了。快坐下!”
张居正就势在他身侧的圈椅上坐下,仰视其颜,“老师说哪里话,能再聆训诲,便是立雪门前也是应当。见您气色尚安,比之在朝,倍增康胜,不胜欣慰。”
徐阶微微颔首,淡笑道:“老朽之躯,枯槁而已。倒是侬风采尤胜当年,娶了位好夫人,真就越活越年轻了。”
张居正看向儿子,允修立刻上前向徐阶叩行大礼,“晚辈张允修拜见徐阁老。”
“这是犬子五郎,今日特带他前来拜会恩师。”
徐阶抬眸打量了允修一番,捻须颔首:“好孩子,大有乃父之风。将来必定青出于蓝。”
允修谦逊了两句,见小炉上茶汤微沸,想执壶为徐阁老斟茶,不想徐悦也做此想,两个人的手,瞬间交叠在壶盖上。
“抱歉,在下唐突了!”允修忙收回手,向后退了两步。
徐悦腼腆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抬手,重新执壶为祖父和太师,各斟了一杯热茶。
氤氲的茶烟中,冲淡了方才小小的尴尬。徐阶捻须道:“这是仰斋的嫡长明珠,年方及笄,性子最是沉静,平素不喜脂粉,唯与书卷为伴。还不知将来被谁家讨去呢!”
他含笑示意孙女近前,望向窗外梅影,乡音浓厚,“今冬倪家梅花开得蛮好,侬夯一把湘妃竹剪,带张五郎去园中折梅,带回去插瓶。阿爷与太师呷茶。”
徐悦微垂眼眸,纤指轻拢袖缘,“晓得的,阿爷且暖着吃茶,我便引贵客去。”
她侧身向张允修浅浅一福,含羞带怯道:“张世兄请随我来。”
允修意识到什么,勉强笑了笑,跟着她出去了。瞬间就想得长远,若是娶了徐家大爷的女儿,岂不是还要叫李瑶娘三婶婶,他才不要!登时绷紧了面皮,一个字不说。
徐阶透过琉璃窗,望着他们踏雪寻梅的背影,感慨道:“老夫由记得,四十年前还是弱冠少年的你,请我证婚。上演了一出与陆都督斗智斗勇的定亲记。时光荏苒,转眼间你的儿女都要成家了。”
张居正含笑不语,端杯呷了一口茶。当年徐家有意让徐瑛娶陆家三女,以求得厂卫权势庇佑,通宫中消息。
不曾想荆州八虎搅局,娶走了陆家三千金,徐瑛被迫另择配偶。
今日徐阁老或许见他壮志未竟,大有起复之意,便又想与张家联姻了。
即便徐家这三四代没落了,徐阶的玄孙徐本高荣达之后,娶的是王锡爵之子王衡的女儿,家族又辉煌了起来。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韧性,通过礼法传家,血脉共守,在家乡丰殖田产,固本培元。有能者学优则仕,有貌者姻亲联结,积数百年之根基,绝非一朝一夕可摧。
絮过几篇闲话,张居正谈及今日前来的目的。
“昔蒙春风化雨之教,忝居枢要十年,常感政道维艰。今有肺腑之言,敢冒昧陈于尊前。
老师手扶日月,照临寰宇。奈何人事不齐,世局屡变,经纶匡济之业,未获尽纾。
近来朝野无虞,流俗之见便谓太平景象,不知隐机伏祸,深有可虑。正旦夕念之,力未从心,徒切耿耿。
徐家在东南田连阡陌,佃户有鬻子典妻完租之事,恐遭物议。徐氏世受国恩,今若将逾制之田或归府库,或赐乡里,使华亭百姓稍解饥寒,方显厚德绵长。
老师何不效陶朱公散金之智,避盈满之咎,则青史丹心,永垂竹伯。”
闻言徐阶脸上笑容淡去,神色颇有几分不善,掀起眼皮,道:“太岳,事有幽隐,并非如此。松江地籍淆乱,耕夫地主每以十亩虚报一顷。昔有刁民构陷,散布我徐家廿万田亩之谣。老夫若据流言退田,岂非认虚为实,反损朝廷清丈之威。”
张居正搁下茶盏,不疾不徐地道:“师相言廿万亩属谣言,然松江府清丈官已呈秘册,华亭徐府实占民田,二十四万七千亩,其中飞花隐占者六万,诡寄分户者十万,投献挟势者八万余。户部存档、鱼鳞图册、胥吏口供、锦衣核查,四证俱全。”
徐阶默默听着,眸光微闪,敛去一丝晦暗,“我倒忘了,你与陆绎是同窗好友……”
锦衣卫出手,什么证据查不清楚呢?他只是没想到,张居正为了新政,无情到这种地步,暗中将恩师查个底掉。
徐阶脸色冷淡下来,幽幽吐出一口浊气,“犬子辈碌碌,既无太岳经纬之才,亦无安身立命之技。唯置薄田使习耕读,待老夫百年后,免为饿殍罢了。老朽为孙儿计,难道也有错吗?”
听到恩师如此狡辩,张居正很是痛心,道:“一代贤相诸葛武侯,留与后人的只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不过才千余亩。老师只为徐家儿孙计,难道就不管桑梓百姓啼饥号寒吗?”
“你!”徐阶霍然站起,咬牙冷笑,“太岳是为海刚峰做说客来的。你强令老夫退田,可有想过投献之民失所依怙,重赋加身,必生怨怼,恐激民变。
老朽历事三朝,岂不知盈满之戒?然事须权衡大局,非海刚峰沽直名可解。”
他说的何尝不是事实?历朝历代,土地最终都会集中到少数人手里。他在朝廷隐忍半生,被高拱所欺,勉强算功成身退。既然权力已失,能够仰仗的,唯有代代相承的田产了。
“海刚峰之在吴,其施为虽若过当,而心则出于为民。今次我不是为他而来,实为救老师而来。”张居正起身,搀扶徐阶坐下。
“我来华亭数月的所做作为,师相应当有所耳闻。不久之后,我张家将在松江华亭设织造场、玉碱场、乌金笔场、琉璃场、民医坊,为流民、失地耕农计口授业。如此则无田之民得活路,兼并之患自消。”
大明行一条鞭以来,必然导致户籍制度的进一步名存实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要允许失地百姓自谋出路,否则流民只会进一步增多,加剧动乱。
徐阶振振有词道:“便是你大兴工场,还不是要缴纳商税?江南自古重赋,苏州、松江更甚。民畏徭役,这才自愿附籍以求荫庇,此乃律例准允的寄庄。
莫非老夫守法循章也是罪过?若田归原籍,耕夫立遭胥吏催科,老夫护民反成罪乎?”
“老师当真不知自愿投献的真相么?”张居正闭了闭眼,沉声驳斥道,“断民水道、焚人庐舍、放贷盘剥、私加徭役,逼其携地求附。岁取重租,再以白契逃赋,使田赋尽入私囊。
徐家三兄弟纵豪奴殴毙两命,更玷污农女致其自戕,死状惨烈,以至徐瑛大受刺激,罹患未老先衰之疾,无可救药。华亭佃农泣血诉状俱在我手,老师可敢一观?
倘若将来史笔留痕:徐阶庇子虐民,田产冠绝东南。学生纵有回护之心,焉能堵天下悠悠众口?”
徐阶震惊失语,久久不能动弹,他惶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喃:“侬都晓得了……”
张居正眼中泛起红痕,哽咽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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