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烛: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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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退让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们更进一步。”白岄轻轻舒一口气,望着越来越小的那一角余晖,放缓了语气,“其实他们只是害怕……我听很多人说起过,过去的数十余年间他们很不安,阿岘在出诊时也遇到许多常年被噩梦所困的人。”

    “长久的担惊受怕,会消磨掉所有的勇气,让人格外谨慎、渴求安定。”

    白岄续道:“他们害怕一切还没有结束,害怕商人和东夷会卷土重来,也怕新的城邑中没有他们的位置。所以宁可维持现状,固步不前,至少有一夕安眠。”

    “可他们越不愿向前走,越是会困在噩梦之中。”周公旦回忆道,“那年父亲召我们去殷都,我第一次到那里的时候,望见宫室威严,人口繁密,与周原完全不同。”

    那里有阔大的池苑,灵动的飞鸟,商人精于铸铜制陶,在上面描绘出变幻莫测的神纹,以此来讨好神明,也用那些器物换来不计其数的粮食、牲畜,维持大邑的繁华与热烈。

    主祭们穿着明艳的赤色祭服,用各色的丝绦结满坠饰,牙白色的骨饰、青翠的松石、闪着光彩的铜饰以及雕琢精细的美玉。

    他们在城邑中走过的时候,琳琅多姿,叮咚有声,身后簇拥着巫祝,天上群聚着飞鸟,这样煊赫的场面,说是神明亲自降临也不为过。

    “祂或许是一场好梦,同样是一场噩梦。”

    白岄摇头,“那只是一场难醒的梦,无所谓好坏。不过再长的梦,总有一天会到尽头。”

    周公旦摘下她的面具,“我也去过白氏的族邑,你那时应当还不是主祭吧?”

    族邑中的少女们活泼昳丽,无忧无虑地在池苑畔玩水抓鱼、编草掐花,不用从事任何辛苦劳作,不知道如今冷漠的女巫是否也曾是她们中的一个。

    那时候觉得巫祝们不可靠近、不可触碰,现在殷都高高在上的女巫已是他豢养的小鸟。

    给她穿上精致的织物,佩戴无瑕的美玉,装扮成周人喜欢的样子——可她为什么越来越苍白,总是带着倦色,看起来快要飞不动了?

    所以到底有哪里不对?商人又会怎样照顾他们的神鸟呢?

    “巫祝有许多课业要学,何况我那时已是兄长的助祭,忙于神事,不会去见外人的。”白岄回想了一下,并不觉得怀念,“因为降雨连年减少,旧贵们又闹个不休,先王在沬邑兴建城邑、重修宫室,虽然贵族与巫祝大多仍留在殷都,年复一年,也早已不如从前。”

    即便后来殷君返回殷都,修整了宫室,大邑终究未能重现昔日的繁华。

    “大邑已经不在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怀念呢?”白岄低眸,不解道,“你们很奇怪,总是去怀念并不想要的东西。”

    周公旦摇头,“不是怀念那里,而是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的吗?我们真的比他们做得更好了吗?”

    “一定要巫祝向你们保证结局,才能向前走吗?”白岄轻声追叙,“你看夏后氏当初取得天下,很快遭遇有穷氏动乱,花了四十余年才重返斟鄩。汤王当年代夏而立,大旱长达五年,一时间天下震恐,认为神明看走了眼。”

    “世上的事总是这样,多的是功败垂成,得而复失,少有径情直遂的。如果有谁认为可以一蹴而就,改变世事,那见识也太浅薄了。”白岄袖起手,提步向外走去,“即便走了回头路也不要紧,只要你仍有向前走的勇气……”

    “如果没有呢?”周公旦拉住她的手臂,“巫箴有没有想过,如果终究走不到……又要怎么办?”

    “那我们试过了,也是很好的。”她停下来,语气温和,“成与不成,世人知与不知,都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吗?你也和长辈们一样,仍在害怕吗?那请放心,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就证明过去是对的。”

    她挣了一下,没能抽出手臂,反而被拉了过去,从背后环进一个怀抱。

    “先别走。”

    “怎么了?还有什么烦恼的事吗?”她侧过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侧脸,“我说过的,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可以跟巫祝说。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可以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楚君也很喜欢这样。”

    周公旦瞪了她一眼,“……你和丽季也太亲近了。”

    白岄满不在乎,“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兄长啊。”

    “又不是你亲兄长。”

    “那也没关系啊,族中的长辈们可不管我跟谁亲近,反正族人们会将孩子养大。”

    “真是没规矩。不要被宗亲知道,否则他们会闹着将你换掉。”

    “换掉就换掉,虽然我不想像巫罗那样抱怨,可我也很累了……”白岄不满道,“再说,没规矩的明明是你啊。”

    “是我不好,你可以躲开的。”

    白岄眼中带着少许笑意,“为什么要躲开?与女巫这样亲近可是很危险的,该害怕的是你才对。”

    她双手受制,连动都不能动,不过是一只被人握在掌心的小鸟,还这么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危险,真是自信过头,“你又没有带兵刃,能做什么?”

    她抿着唇,语气轻快,让人辨不出是否在玩笑,“你怎么知道没有?巫离就随身带着短剑,巫罗还带着有毒的药物呢。”

    但她才结束祭祀,还没有换下祭服,透过绣着飞鸟的轻罗外衣,能看到她身上除了各色玉饰,并无他物。

    “又在虚张声势。”

    白岄扭过头,“你说是就是吧。放手,我已跟医师约好了……”

    祭服明明是新做的,不知什么时候又熏上了香木与药草的味道,周公旦枕在她肩上,“……巫箴,我分得清。”

    危险的是那些神秘莫测的神明,而不应是巫祝。

    如果为了防备神明而将巫祝们也赶走的话……

    “可是神明与巫祝之间是没有边界的。”白岄敛眉,“神明以珍稀的铜矿、醉人的酒液、一夕的好梦、美化过的死亡、生杀予夺的权柄或是整个天下来诱惑世人,但还有一件东西……”

    “祂们最隐秘、也最得意的诱饵。”

    “是巫祝本身。”

    周公旦摇头,“可神明会返回天上,巫祝只能留在这里,这是不同的。”

    “我现在没有办法让祂们离开。哪怕大邑不在了,祂们仍然寄宿在巫祝身上。”白岄阖上眼,是他们过去想的太简单了,神明掌控世人长达数千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赶走呢?

    “所以不要离我太近了。”

    神明不在的时候,巫祝就是神明。

    祂们从来不在,所以巫祝一直都是。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两坼 他隔绝了天地,……

    辛甲执着灯火,放重脚步走过回廊,站在门外远远问道:“巫箴不是要去王上那里吗?亨人已带着随从在影壁外等候了。”

    白岄点头,拂起微乱的碎发,快步上前,“好,我这就过去,让亨人久等了。”

    辛甲叹口气,将手中的灯盏交给白岄,为她抚平肩上皱起的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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