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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传烛》 180-190(第13/13页)
小巫箴,你果然在这里。”巫离从门外探进头,好奇地张望屋内的情形,“灵台上原来是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来呢,从前总在下面经过,我还以为像是典册们的宫室一样,原来只是普通的台子啊。”
这里没有外人,辛甲对巫离的态度也很温和,“怎么来这里?有事找巫箴吗?”
“太史也在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巫罗和巫汾、还有阿岘他们都诊病未归,兄长还在周原,我一个人待在族邑里很无趣。”巫离跨过门槛,上前挽了白岄的手臂,“你在这里冷清吗?我来陪你。”
保章氏和冯相氏一个摇头,一个忍不住掩口而笑。
灵台上每日忙于测算、记录星象,有许多史官和作册往来,外面还有侍从,人来人往的,绝说不上冷清。
分明是巫离自己怕寂寞,却不肯直言。
白岄点头,“那你陪我坐会儿,我们后半夜再回去,到时候巫罗他们也都回来了。”
夜间的工作无外乎观星、推算、校对记录种种,巫离看了一会儿,趴在白岄身旁睡着了。
辛甲与他们一同校对了一遍之后的历书,也先行离去。
今夜的观测结束,保章氏与冯相氏去府库内整理文书,白岄叫醒了巫离。
“唔……?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巫离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晃晃脑袋,“小巫箴,你不累吗……?”
她迷迷糊糊地扑在白岄身上,枕着她的肩窝,抬手捏着她的面颊,“白天在太史寮处理公务或是在宗庙忙祭祀的事,前半夜还要来看星星,铜人也撑不住,何况你……”
她幽幽地叹口气,抚弄着她的头发,续道:“我见你平日胃口也很一般,这样可撑不住的。如果是小鸟,羽毛也会变得没有光泽。”
“那幸好我没有长一身羽毛。”白岄覆住她落在脸上的手,“不用太久了,之后再慢慢休养吧。”
书案移到了门前,巫离和白岄并肩坐在蔺席上,仰头望着夜空。
圭表还摆在灵台上未收,月光落在石制圭表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巫离闻言有了精神,端坐起来,掰着手指,“算算日子,翛翛他们该走到哪里了?”
“从西土去荆楚,中间隔着大山,他们要从东绕行,行程不会那么快。”
“真让人焦急。”巫离揉了揉眉心,“翛翛可是头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虽然有长辈们带着,我这几日总是噩梦连连。一会儿梦到他们赶得太急,路上染了病或是遇上野兽,一会儿又梦到他们走得太慢,被周人给追上,捉回了丰镐。”
白岄轻声宽慰:“哪有这样的事?出发之前,不是已占过了吗?”
“虽然这么说,临到自己头上,总还是会怕的。”巫离笑了笑,拉着她起身,“你倒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星星也该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刚走下灵台,转角的阴影中,有人斜倚着墙壁,似乎等待已久。
巫离眯起眼看了看,“是巫隰……?你来这里做什么?”
巫隰迎上前,注视着白岄,“就算我不来,巫箴也会去找我吧?”
白岄点头,“嗯……等我很久了吗?”
“没多久,我们再谈谈吧?”
“我们应该没什么可再谈的。”白岄移过手中灯火,从他身旁经过,“你和巫襄深受太卜、太祝信任,不该如此。”
巫离转了转眼珠,了然道:“那些话果然是你和巫襄教他们的。”
“不错。”虽被当面揭穿,巫隰反而笑了,“巫箴,你看这就是周人,只要小小地挑拨一下,他们就会这样厌弃你!”
白岄摇头,“但他们是受你煽动,并非出于本心。”
“并非本心?”巫隰笑着摇头,“他们如果从未存着这样的心思,再怎么挑拨也不会奏效的。他们总是自诩已经对巫祝足够宽仁,可是你看,我不过是编造了些许毫无根据的事,他们就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商人不会这样,他们无论如何都笃信神明,笃信巫祝。
他们宁可相信是自己的错,也绝不指责巫祝。
这其中,天差地别,不啻云泥。
巫离咬着唇不语,他说得没有错,巫祝的言语只是挑明了他们的不满,将那小小的不满放大,然后诱哄着他们说出口。
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他们原本就那样认为。
见白岄不答,巫隰上前握住她的双肩,“你还不明白吗?难道你指望公卿们护着你?他们一个也靠不住的!”
“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哪怕是那位小王,别看他一向与你要好、亲近,等他有朝一日掌握了权力,只怕第一个就要将你赶走。”
新的王朝和旧的时代,凡人的意志和神明的注目,终究难以调和,无法共存。
她应当退回到他们身旁,继续将神明高高地奉起,以此作为巫祝们的依傍。
“从始至终,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们啊。”巫隰抚了抚她的额头,温声劝道,“你还太年轻,又不惯与人交际,会被周人骗了也理所当然,不要紧,至少主祭和巫祝都会站在你身边,殷民也愿意听从你的号令……”
要么,跟他们闹个鱼死网破,要么,一点一点蚕食,将他们也变为神明的信徒。
“只有这样了。”
只有这样,巫祝们才能活下去。
白岄拂开他的手,冷淡地应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多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巫隰的手落了空,眼中染上愠色,提高了声音,“巫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向着他们又有什么益处?!他们只会把你当做安定天下的最珍重的祭品,把你献给神明。”
“我从来没有希望他们选择我。”白岄摇头,擎着灯火,拉着巫离快步走了。
“小巫箴……”巫离忍不住回望一眼,见巫隰仍一动不动地站在灵台的影子里,阴冷可怖,叹口气,“非要闹到这一步吗?你不在丰镐的这两年,是巫隰与巫襄拉拢了百官和宗亲,巫祝们在丰镐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他说这些,也是出于好心,而且一点也没错。”
其实,她觉得反而是白岄回答得太过强硬,很不给面子,若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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