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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传烛》 140-150(第10/14页)
然无权改变公卿们的决定。”白岄见他连嘴角都垮下去了,温声劝道,“内史本就是楚人,总有一天要回家的。总不能为了陪着王上,就不让公卿们回家了吧?我听闻司寇之后不也要回到家乡重新立国吗?”
“就是因为大家都要走,我……”成王叹口气,小声说,“我想大家全都陪着我,就像从前一样……”
辛甲带着训方氏追了过来,闻言叹息:“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想啊。”
成王抬头看着辛甲,手指仍攥着白岄的衣袖不肯放,“那姑姑和太史也会离开我吗?但我看到商邑已是一片废墟,姑姑和太史从那里来,如今已经回不去了,对吧?你们不会走的,一定不会走的,对不对?”
白岄摇头,“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会先于王上死去啊,总有一天要分别的。”
万物新生、成长、老病、死去,到了分离的时候,世间再大的权势也留不住的。
辛甲制止白岄,“王上还小,别跟他说这些。”
成王不服气,反驳道:“太史说得不对,我能自己带着大军来东夷,已经是大人了。”
“丰镐到东夷道路迢迢,这一路过来,确实很了不起。而且多亏王上带来的大军,从西侧断绝了奄国的退路,奄君四面受敌,才会这么快出降。”白岄指了指西方的天空,“王上途中去看过洛邑了吗?那是先王想要营建的新邑,如今东夷咸服,回丰镐略作休整,之后就要开始动工营建新邑。”
“唔,我去看了,那里离丰镐有十余日的路程,并不近。”成王对于新的都邑并不喜欢,他也曾听人说起,就是为了营建那座新邑,才有了这许多动乱、漫长的征战与宗亲们的埋怨。
“等到新邑落成,您也要离开丰镐,迁居到新的宫室。”白岄察觉到他的抵触,扶着他的肩,缓和着声音相劝,“先王曾将九鼎藏于洛邑,到新邑落成的那一天,王上亲自将九鼎迁入新的宗庙之内,就是这天下当之无愧的主人了。”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东山 王上曾说,往后……
返程时长夏将尽,临近丰镐的时候飘起了细雨。
大军暂停休整,巫祝们的车队在后,也四散开来在附近暂歇。
最后一批孵化的野蚕正在构树上啃食树叶,瓜蒌临近成熟,一个个垂挂在藤蔓上,表皮透出青黄色,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被雨水洗得鲜亮。
白葑远远望见葞和巫腧带着巫医走远,手中攥着辔绳,倚在车舆旁,“巫医们去摘瓜蒌了。”
白岄则坐在车辕上,“这一路走来,巫腧他们采了许多药草,前日胥徒还抱怨,说牛车都快载不下了。”
“等回到丰镐之后,你打算让巫腧他们都去做医师吗?”白葑抬头看着枝叶团团的栎树与槲树,栎子尚是青色,还未成熟,槲叶已开始泛出金红。
雨丝细小,落在阔叶上时静谧无声,那些树叶还没有被完全打湿,树荫下的地面仍是干燥的。
“医师并不由太史寮管辖,若真做了医师我也无法照应他们。”白岄将竹笠放在膝头,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何况他们才从殷都到丰镐,恐怕多有不惯,还是先留在宗庙附近,与巫祝们一道生活。待过个三年五载,适应了……”
白葑截断她的话,“阿岄还打算在丰镐待上三年五载吗?”
白岄道:“……要营建那样一座新的大邑,作为九州之中,恐怕不是一两年就能做成的。”
白葑皱起眉,“但你旧伤未愈,丰镐的冬天又太冷,你要我们瞒着阿岘,再这样下去,你又瞒得住他多久?巫腧也有些察觉到了吧?你本就旧伤未愈,这些年又过于劳神,身体虚损,早已不是年轻时的样子了……”
白岄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从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别担心,操心太多可是会长白头发的。”
白葑冷哼一声,移开了眼,看向别处,“……这话还是对你自己说吧。”
“我也想不操心啊,可怎么能呢?周人的事先不论,这么多巫祝到了丰镐,他们要适应西土的生活,周人也要慢慢接受他们,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内史要回荆楚去,那些作册官员,我也要另行安排去处。”白岄揉了揉额头,语气转为柔和,“阿岘和葞都长大了,似乎到了议婚的年纪,丰镐的婚俗是怎样的?你知道吗?”
白葑摇头,“族中的孩子们尚且年幼,除了他们二人,最年长的也才刚到十五,还未仔细考虑婚嫁之事。且族人居于丰京,很少与他族往来,恐怕都不知吧。”
白岄撑着下颌,想了一会儿,“那改日问问司土和太史吧。”
正说着,辛甲从远处返回,抬眼见她坐在车辕上,不满地唤白岄,“巫箴,快下来,别坐在车辕上,太危险了。”
白岄跳下车辕,迎了上去,“太史回来了。大军要在这里停留多久?我们今夜之前还能到丰镐吗?”
“你都多大了?还这样贪玩。被旁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辛甲从随从手中接过蓑衣给她披上,继续数落,“虽还未出长夏,西土一贯是偏冷的,别淋了雨着了凉,若一回去就病了,又要惹得宗亲与百官闲话。”
白岄低头乖乖戴上竹笠,扯出被压住的头发,“知道了,但附近也只有巫祝和随从,没有外人。”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顶嘴的习惯?”辛甲也知殷都这些巫祝素来是不驯的,不指望她改,只是叹了口气,“大军在此暂作停留,或许今夜或明晨才启程。此处离丰镐不远,我们还要安置巫祝,待雨势渐小,就先行启程吧?”
白岄望着北边天际的阴云,“雨一会儿就停了。巫祝们不惯行路,从东夷一路勉力而行,路途迢迢,已十分疲敝,确实尽快返回丰京才好。”
如她所说,雨很快停了,地面上微微透着潮气,还没有积水。
车马迤迤而行,经过大军之旁,贵族们早已进了帷幕避雨,步卒们或坐或卧,聚集在戎车旁休整,被俘的夷人则蜷缩在一起,偶尔抬头打量四周陌生的景色。
辛甲望着四野,雨后的原野看起来尤为青翠,草木生得茂盛,野兔与鹿群不时从草丛间经过,慌忙地躲避着车马。
白鹭从灰色的天空中掠过,降落到茂密的树冠上,似乎开了满满一树白色的花。
白岄倚着车舆望向远处,“从前我到丰镐的时候,见城邑之外都是耕种精良的田野。”
如今大军返回,见到的是四野荒芜,田园凋敝,与从前大不相同。
“这几年人手短缺,距离城邑较远的农田,自然也只能废弃。”辛甲摇头,“之后又要营建新邑,不知何时才能安定下来。”
白岄默然,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士卒,与沦为奴隶的夷人。
其实与以往任何的战役都是一样的,只是不再将他们献给神明罢了。
她看向辛甲,声音透着些倦意,“王上曾说,往后会不同的——真的如此吗?”
巫祝们也已经累了。
他们曾听到一代又一代的君主在他们面前空下期许,却又无一例外带着王朝走向倾覆的老路。
“我应是看不到了吧?”辛甲笑了笑,抬手拍拍白岄的肩,“巫箴算出的结局,又是怎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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