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烛: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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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吗?”

    白岄仍在执笔记录,“太史和内史都不在,我还要将这些文书略作整理。”

    “唔……”椒皱起眉,小声道,“可是从午后议事到现在,连饭都没吃……而且为了今日的事,已忙了许久,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将这些写完就回去,葑会带着族人来接我的,不用担心。”白岄这才抬眼看向她,“明日还有许多事务,你先回去吧。”

    司马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一边揉着眉心,“有几名族尹此前从未见过,是被巫箴吓到了吗?今日倒十分殷勤。”

    那遮天蔽日的大群鸱鸮,都生着硬喙与利爪,若在巫祝的诱导下扑啄人们,也着实令人招架不住。

    不要说那些族尹,连他见了白岄也是有些怕的。

    “只盼他们能消停几日。”康叔封满怀忧虑,凑在周公旦身旁,“兄长已被他们缠着数十日,坐卧难安,寝食不宁,再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周公旦摇头,“先回去吧,他们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会就此放弃。”

    微子启带着小臣们离开了殷都,没有了来来往往的侍从与小臣,偌大的宫室异常空旷、寂静。

    誊抄好议事的文书,白岄吹灭灯火,执着简牍走入廊中。

    随从们都不在,有一点火光孤零零地燃在远处的高台上,晕着浅浅一圈光芒,映出一个人影。

    白岄走上前,“在想那些族尹的事吗?族邑中的民众离开了大半,他们没有倚仗,也会很快妥协的。”

    “还不回去?”周公旦侧头看向她,她搅乱了那些族尹的计划,方才议事时被他们纠缠不休,虽没在言语上吃什么亏,此时看起来也稍显憔悴。

    “族人们又要说我乱来,倒有些不想回去。”白岄望向夜空,夜行的蝙蝠与飞鸟不时从天幕上掠过,“太史不放心巫离她们独自引着殷民前去洛邑,带着部分兵卒一道去了。内史又不放心太史应对殷民,带着葞和几名巫祝前去相送,希望他们早日返回。”

    毕竟是顽固又坚定地信仰着神明的民众们,即便有神鸟在前引路,也难保途中不出现变故。

    她遥遥指着西侧的天空,“那些鸮鸟是翛翛在洛邑喂熟的,陶氏族人会在沿途诱食,确保它们能引着人们顺利到达洛邑。”

    周公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瞥见她的手背与手腕上满是凌乱的血痕,血迹已经干涸,但还未结痂,被衣袖边缘遮盖的地方,似乎还有几道模糊的旧伤痕。

    “你的手……怎么了?”

    白岄摇头,“没什么,只是被鸮鸟抓伤了,毕竟是凶猛的禽类,与我并不相熟。方才与族尹们议事,还没来得及处理。”

    “所以你根本控制不住那些鸟,你果然是乱来。”周公旦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祭服宽大的衣袖往上卷。

    她在民众之前面不改色地将那些猛禽托在手中,说得言之凿凿,还以为她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白岄皱起眉,想将手抽回,没能挣脱,不满道:“你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衣袖卷起,露出她手臂上一道斑驳的瘢痕。

    应是许久之前的旧伤了,瘢痕已经泛白,边缘错杂参差,仿佛是衣物上缝过的细密针脚。

    “这是怎么回事?应当不是被鸱鸮所伤。”

    “很难看吧?”白岄拂下衣袖,遮住了那道瘢痕,低头望着宗庙与享堂,轻声叹息,“神明最喜欢没有杂色的牛羊,巫祝也是如此,应当永远完美无缺,没有一丝瑕疵。请不要告诉旁人。”

    这是不能被人看到的,否则她还要怎么继续欺瞒世人、做神明的爱女呢?

    “什么时候的事?你从前……”

    从前应是没有的,她是神明面前受宠的主祭,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昳丽灵秀,毫无瑕秽。

    是在她到丰镐之后吗……?所以她即便在炎夏时节也穿得严严实实,原来不是为了作为大巫的矜傲端庄,而是为遮蔽这道狰狞的旧伤。

    “我从摘星台上跳下来的时候,即便算准了有大风从下方吹来,仍然受了很重的伤。”白岄说得异常轻松,“最麻烦的就是右臂折断,虽然婆婆及时为我接续缝合,可终究没法恢复如初。”

    她动了动手腕,看着浸在月光下的青白色掌心,“从前做主祭时要抡动大钺斩下头颅,如今只能拿起小钺,或是换左手持钺。”

    折断过的手臂毕竟不似从前,即便还能抡动大钺,也很难精准地控制角度,找准骨节之间的间隙了。

    她垂下手,扶着高台前的栏杆,俯瞰着整座城邑,轻声道:“还好从此往后,也不必再做主祭了。”

    周公旦看着她摇头,“巫箴,你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摘星台究竟有多高?从前只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之中。

    直到那日进入朝歌城后,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商人为何对白岄如此敬畏、仰慕,深信不疑,因为只要仰望过那高台的人都会明白——

    无论如何——除非像飞鸟一样生出翅膀,人应该是不可能跃下那种高台还毫发无损的。

    当然,白岄也并非毫发无损,但至少她看起来仍如从前一般,能走能动,这在世人眼中已是不得了的奇迹了。

    而且毕竟仅仅是手臂啊,若是常人跌下那种高台,恐怕已是四分五裂。

    她能在那时候恰好被风卷起,这样的巧合,说到底,又何尝不是神明所眷呢?

    拼上性命去求神明的眷目,那是多么不可理喻的疯狂举动啊。

    巫祝总是如此,就像那些鸟儿一样,远远地停歇在高处观望人们,无法亲近,更无法理解。

    “不做出些惊天动地的举动,怎么吸引神明和世人的目光呢?”白岄看着点亮在夜幕上的星星,“想要摘得星星的人,总是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的。”

    她摘到了。

    低头望去,脚下铺着无数人的累累尸骸。

    “内史也为此指责过我,族人也是,但反正已经过去了,再去为当时的危险担忧、后怕都是无益。”白岄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虽然拿不起大钺了,也可以继续进行其他的祭祀,这几年来,我在丰镐也并未因此耽误过什么事,周公就不必忧心了。”

    “你在神事上一向完满,从无疏漏,我并不是担心这些。”周公旦顿了顿,她无法理解旁人忧心的原因,反复解释也无用,“伤得那么重,应当好好休养,那时为什么不到西土呢?我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白氏的消息传来。”

    “胶鬲大夫只能送我们到那里,我那时确实也无法支撑到达西土。白氏能以针法与药酒令人陷入沉睡,在沉眠之中延续性命,何况那处洞窟阴冷,伤口不会那么快恶化。”

    白岄语气平缓,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

    “只要能拖延下来,天长日久,总会愈合的。起初我的状况并不好,因此直到一年之后婆婆才向西土传信。”

    到底怎么从风中坠落的早已记不清了,胶鬲事先安排的随从将她救起,匆匆送至约定的地点。

    她在离开朝歌的途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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