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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传烛》 60-70(第6/14页)
次继位为王,最后传位于长兄之子,以此确保直系血脉不乱——从汤王流传下来的规矩确实是这样,可实际执行起来嘛,就几乎没怎么被遵守过。
商人其实没有规矩,不容置喙的武力与至高无上的神明就是全部的规矩。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将巫箴当作什么?你们玩弄权势的一件信物吗?!”丽季起身,打算上前与贞人涅理论,被辛甲和太祝死死拉住。
“小史何必这么激动?”贞人涅并不着恼,“你不如想想,设下巧计,提前在朝歌城中散播流言,好令巫箴成为神明之使,她的父兄又将她视作何物呢?”
贞人涅向白岄笑了笑,“——而能够不计生死,在狂风中跃下高台,只是为了摘得神明的垂青,女巫又是如何自视的呢?”
面前的女巫,本身就是他们父兄三人精心雕琢的一件最完美的压胜物啊。
此时局势骤变,风云涌动,正需要能沟通神明的巫祝站出来,捧着这完美的压胜安定人心。
“我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现在还不能作出答复。”白岄退回到丽季身旁,轻声道,“内史,巫祝与贞人善于以言语惑人,不要被他乱了心神。”
“我、可恶……真是气死我了!”丽季气鼓鼓地坐回去,拳头重重砸在几案上。
贞人涅无视他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一点都不担心在丰镐遭遇不测,得体地向众人告辞:“我将在丰镐留居十日再行启程返回殷都,各位若是改了主意,可以随时命人告知我。”
侍从们进来,正要引着贞人涅离开,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笑道:“听邶君说起,巫箴在殷都时,周公常与其私下会面,十分亲近,我还以为这个提议很不错呢。”
他说得平淡,也未特意高声,恰好能让屋内所有人都听到。
侍从们低下头,不敢流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
无人应声,贞人涅噙着笑意,再次向吕尚点头致意,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阿岄……”丽季一把拽住白岄,“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岄瞪了他一眼,“你信贞人,却不信我?”
丽季皱起眉,仍将信将疑,“哦……可是……”
白岄续道:“贞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内史最好赶紧都忘了。”
“那你刚才还说你会认真考虑……”丽季见她的眼神越来越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撞在太祝身上,太祝忙扶住了他。
白岄甩开了丽季的手,“巫祝说的话自然也不可信。”
吕尚起身,走下主位,“好了,各位上卿先回去吧,贞人有意挑拨,大家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为好,毕公留下与我们一同议事。”
“诶?我吗?”毕公高正随卿事寮众人一起往外走,闻言顿住脚步,“太公有什么吩咐?是要问营建墓室的事……?”
吕尚摇头,提醒毕公高,“你即将出任三公,应尽快熟悉各项事务。”——
“金枝”的意象出自J.G.弗雷泽所著《金枝》,本书为研究原始信仰与巫术的著名奠基之作。“金枝”来源于古罗马神话月神神庙前的橡树林,据说折下圣橡树的枝条、战胜旧祭司,即能成为新的“森林之王”。远古先民中普遍存在神木信仰,中国的扶桑树与十日信仰系统也是其中之一,神木的枝条即是“金枝”,“金枝”即是巫术与至高神权的代表。
小王:商人在甲骨卜辞中把储君称为“小王”。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幼主 但在计算得失利弊之……
毕公高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缓过来,这才想起他这次返回丰镐的原因。
“太公真要返回营丘吗?”毕公高回到右侧卿事寮的位置坐下,撑在桌案上发愁,“丰镐的局势并不乐观,父亲留下的旧臣个个年长功高,宗亲之中诸父一辈自不必多说,便是同侪也不乏年长者,起初他们连兄长也不服的,全靠太公与太史等人弹压,如今他们又岂会服从于幼主?”
吕尚在他面前来回踱步,“但奄地是商人的旧都,薄姑、徐等国也一向拥护商王,淮夷之中尚有不少追随商人的部族。如今大军驻于营丘,与西土相隔太远,我需尽快前去主持军务,以免生变。若他们真要与殷君联合作乱,我也能从东方牵制一二。”
毕公高沉吟不语,他明白吕尚的担忧,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案。
可周人都是很依赖吕尚的,他像是文王的一道影子,他们其实并不需要他承担任何事务,只要吕尚还在丰镐,就证明先王仍与他们同在。如今武王猝然崩逝,吕尚留在丰镐能迅速安定人心。
“至于丰镐的事务,倒不必过于忧虑,自克殷之后,王上常在外巡狩,政务本就由周公和召公带领两寮处理,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吕尚停下了踱步,向毕公高道,“昨日我与众人商定,将会在贞人离开后启程返回营丘,之后将由周公出任冢宰,并以王的身份统摄朝政,主持各项典仪与朝觐事务。”
毕公高很不解,“这样的话……和原本的计划也没什么差别啊?”
除了他们多了一个可有可无、如同摆设的、名义上的新王。
但年幼的王无法主持任何事务,也没有权力发布政令,就像摆在宗庙里的神主一样,只是个高贵的象征。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有什么必要呢?
“有区别。”白岄接过话头,“毕公方才说,各方国从没有过幼主继位的先例。因为这个天下,从来都只听强者的命令,即便是神明都更青睐于强者,只因强者可以为他们献上更多的血食和珍宝。”
就像汤王一样,周人以武力夺取了这个天下,但他们希望后人说起的时候,说这天下是依靠仁义和德行得来的。
其实她也不理解这样做的必要性,不过大致可以明白其中的逻辑。
“在远古之时,人们会抛弃老弱伤者,因为他们没有用处,反会拖累族群。后来他们懂得了仁爱,于是开始赡养老弱、照顾病患,并将其视为一种德行。”
“或许是同样的道理,在过去人们只服从于强者,商人也曾历经多次动乱、兴替,国力强盛时邦畿千里,国力衰落时诸侯不朝,外服方伯从来不是因所谓的‘天命’或‘神明’而臣服于商的。”
哪里有什么天命呢?真要说有的话,那不过是武力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但就像人们逐渐学会了关爱、帮助老弱,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建立一种不仅仅依赖于武力的全新秩序呢?
如同箕子与文王构想的那样,在那个衣食富足、心身俱安,没有兵戈的理想之世中,人人各安其处,不会有非分之想。到那时,即便坐在王位上的是一个年幼的孩子,也是可以的吧?
“真正处理政务的是谁并不重要。但内史他们记录下来的,必须是一位年幼的王,以此作为后世的表率。”
“这真能行得通吗?”毕公高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妥,“我觉得太险了,那个贞人似乎还没猜到我们真要拥立幼主,可此事终究瞒不了多久的,不知要在殷君、诸侯和方伯之间引起多大的风波。”
他将求援的目光投向吕尚,“太公,到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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