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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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经常会来南山公墓看宋意,有时来就坐在墓碑前一整天。

    从日落到日出,日出到日落,他看过南山公墓最美的夕阳, 也看过薄雾迎辉的日出, 当然最美的还是初秋, 天气不冷不热,桂花也开了,风一吹,微风夹着桂花的清香, 那才叫惬意。

    只可惜现在不是秋天,没有黄金飘香的桂花,也没有冷冽杜松的香气,只有无尽的闷热、燥热、思念……

    车里有新鲜的水果, 他提了一袋下来,还拿了几颗棒棒糖, 走到宋意墓碑前, 把东西放到地上后, 便坐到旁边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抽出烟来咬在嘴里, 拿出打火机,‘滋’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夜色中亮起, 烟丝很快燃烧。

    他双腿大敞着, 就这么抽着烟望着远处的景色。

    几盏路灯忽暗忽明,月朗星疏,在漆黑的大山上, 宋伯清高大的身影像沉默的山,巍峨不动的坐在那,偶尔有那么一点猩红的火光照映那张深邃俊逸的脸。他的眼眸很黑,黑到犹如深不见得黑潭,看不清情绪。

    烟一根一根的抽,抽到后半夜。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被密码锁住的文件夹,从日期排序,分别是宋意出生那天到他死亡的所有记录。

    他没勇气点开最后一个,所以只能频繁点他出生时的视频。

    乐此不疲的重复观看,直到看到他开始喊爸爸。

    宋伯清的眼眶终于泛红,目光盯着视频里的宋意,低头吻了吻冰冷的屏幕。

    原来思念足以令人肝肠寸断。

    生不如死。

    *

    葛瑜挂彩的事,于伯知道了。

    本来是件小事,工厂干活,尤其是干窑炉的活儿,受伤是常事,可于伯想起她之前从北市出差回来,腿也受伤,还伤那么大面积,他拿着她的八字看来看去,说她未来三个月不宜多走动,很容易受伤。

    葛瑜坐在办公室看着他戴着老花眼镜,拿着她的八字和日历表算吉凶,觉得好笑,说道:“于伯,您怎么那么迷信,我小时候你每天身上都有伤,也没见你说要拿八字算卦。”

    “你别不信这东西——”于伯摘下老花眼镜,“这周末你是不是要给员工放假?说组团去玩?”

    葛瑜点头,“嗯,是有这个打算,现在就看财务部那边账算清楚没,算清楚了就支一部分钱出来搞团建。”

    工厂部分是没有团建这个词儿的。

    人多,再加上窑炉二十四小时不能停火,生产线也不能停。就算团建也都是不在一线的管理层团建。

    但葛瑜毕竟不是老封建,她也是年轻人,厂里大部分处在生产线一线的员工三班倒,给的工资再高,一天到晚也都是在生产线面前蹲着,久了难免痛苦。

    距离工业园区附近开了个农家乐,也不远,走个百来米就到,可以游泳、钓鱼、野炊……很适合他们团建。

    一来距离近,工厂有事能立刻就回,二来给他们松松筋骨,放松放松。

    “要出去玩可以。”于伯点头,“但你不能靠近水的地方,容易淹死。”

    “于伯……”

    “我说的是真的啊,你看这黄历,你真是得小心,你说你爸走了,你又……”

    于伯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起什么,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算了,我让那个小简时时刻刻盯着你,以防出意外。”

    于伯把老花镜塞进口袋,问道:“哦,对了,那个硼砂的原料商是确定换了吗?”

    “嗯。”葛瑜点头,“确定换了。”

    “你怎么找到的啊,给的价格比原来程亚给的还低1%呢。”

    葛瑜这几天忙断腿,个中辛苦也不好跟于伯说,只能说宋伯清介绍的原料商比程亚好很多,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她只能说,“朋友介绍的,而且名气比程亚要大,我也跟那些大厂打过招呼了,他们没什么异议。”

    于伯‘哦’了一声,葛瑜回到雾城后经常参加饭局和酒局,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保不齐就是哪个客户介绍的。

    工厂要团建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处在一线的员工听完都乐开花,简繁拿着记录表从窑炉房跑到办公室,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我刚听他们说周末要团建啊?”

    葛瑜抬眸看了他一眼,“是啊。”

    “那我是不是可以蹭吃蹭喝了!?”

    葛瑜笑道:“你就点出息啊,蹭吃蹭喝?我听很多员工还有意见呢,周末本来可以休息的,搞团建都没法休息了。”

    “那是他们,我愿意啊!”简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她跟前,“那你会去吧?”

    “我肯定要去啊,不去怎么组织?”

    “嘿嘿。”简繁挠挠头,“那好,我举双手双脚赞同!”

    葛瑜摇摇头没理会,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很快到了周末,工厂迎来了第一次大团建。

    葛瑜包下了整个农家乐,一大早领着员工来的时候,已经有一批员工已经到了,农家乐周围有农场、瀑布、渔场等,有些员工换上泳衣站在七八米高的瀑布上往下跳,溅起的水花有三四米高。几个跟简繁玩得好的员工上来就搂住他的肩膀,叫他一起游泳,简繁摆着手,说我今天可有大事!你们别找我!

    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厂里谁不知道于伯跟大家交代要盯着葛瑜,别让她靠近有水的地方。

    没人当回事。

    那么大的人了,还能真淹死不成?

    只有简繁当回事了,时时刻刻盯着她。

    简繁搬来了椅子放在瀑布旁边,然后又搬来另外一把椅子放在旁边,“你坐这,我就这样盯着你。”

    葛瑜无奈的笑了笑,走到椅子边坐下。

    员工们长时间都待在厂房,难得出来玩,又是工厂出钱,早就玩疯了。

    葛瑜看着他们的身影,有片刻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就是这样,那个时候还没有像现在的工厂那么正规,所有员工都吃一锅饭,夏天就打赤膊上阵,跟老板聊天也跟朋友一样,不像现在动不动就是这个总,那个总,这也是为什么简繁叫她全名,她不反感。

    简繁看着她望着远处的景色发呆,接过她手里的包。

    葛瑜回过神来,看见简繁从她的包包里翻出烫伤膏,说道:“于伯跟我交代了,你这药一天三次。”

    简繁直接握住她的胳膊,拆她的纱布,“你这伤到底怎么弄的呀,是看窑炉被烫伤了?”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葛瑜摆出老板的架子,“问这么多?”

    “嘿嘿,你是老板。”简繁笑着说,“瑜姐,我那天去你家发现你养了猫和鹦鹉,那只鹦鹉还会说话。”

    “其实我买它才一个月,我也没想到它会学得那么快。”

    “你是不是经常跟它聊天啊?”简繁抬头看她,“你一直跟鸟聊天都没趣儿,你不如跟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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