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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上阳遗策》 19、昭昭十九(第2/2页)
在意地歪了歪头,正色问:“那你到底为什么爬我的屋顶?”
楼少惊犹疑半晌,终于还是选择妥协:“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是因为我被我爹那个老古董训斥了一番后逃出了府,我游荡长街,突然想来看你罢了……”
“我可没想做什么逾矩的事,我原本只是想在你屋顶上守你一夜,未曾想你居然还未就寝。”
不等他说完,柳时客不禁失笑打断。
“都私闯我的府邸了,还不逾矩?”
柳时客挑挑眉,打趣道:“不过看你这副模样,恐怕不只是被训斥了一番吧……再者,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子爷,居然也会怕梁王爷的唠叨?”
“没啊,”楼少惊夸张地耸耸肩:我还怕你不理我,怕你喜欢上别人,怕你……”
柳时客笑不出来了。
“停停停,够了。”
柳时客敛了笑,几乎是用最恶毒的语气说:“楼少惊,你当真是个无法无天的恶人。”
不等楼少惊开口,柳时客又继续道:“我也一样,我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谁料想那楼少惊居然自嘲地笑笑,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一个无法无天,一个不择手段,倒是相配。”
“楼少惊,你到底为什么……”
柳时客思索了一下用词,略一犹豫后还是开口:“为什么喜欢我?”
“许是一见钟情?这个说法你信么?”
“……那兴许是见色起意。”
楼少惊居然瘪瘪嘴,一副委屈的模样:“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之前说过了,我只是想要对你以身相许而已……”
柳时客无视他的打趣,黯然地垂下眼睫:“我原以为如今兰丘赈灾一事已经结束,悬石已落,不必再每日活得忧心忡忡。可回到上阳之后我才发现,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上阳城暗流涌动,皇宫之中更是波云诡谲,危机四伏。
楼少惊却轻轻牵了牵唇角,扬起一个淡然的笑:“我们既然无法扭转生命的渠壑,无法改变这世道的规则,又何必惆怅春水东流?”
柳时客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楼少惊视若无睹,继续娓娓道来:“从塞外到上阳,从民间到王府,我在这世间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也算是看透了这世道。”
“所有人的生死,不过是高座之上那人的一念之间。与其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倒不如顺其自然,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至少现在,他还不敢轻易动我们,不是么?”
柳时客不由失笑:“看不出来,楼世子还挺豁达。”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看重的就是人命,旁人的命是如此,我的亦然。”
柳时客抿唇不语,右手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那柄月牙状的匕首。
二人沉默半晌,终究是楼少惊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早就想问了,这把匕首普普通通,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么宝贝。”
柳时客垂下眼睫,语气平淡无波,可微微颤动的鸦睫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但在我逃出那人间炼狱之前,它是一枚桃花银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难受:“我的母亲,是被我用这柄簪子捅穿心脏,亲手杀死的。”
“柳时客。”
听闻他唤自己名字,柳时客扭头看他。
楼少惊那双阴翳惯了的桃花眼此刻却无比清明,他凝视着她的眸子,一双漂亮的眼中只有她的身影。
他开口,声音有一抹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颤抖:“你之前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柳时客眼波流转,不语地对上他的目光。
二人相望无言,僵持片刻后,还是楼少惊率先败下阵来:“……算了,你不愿意就不说吧……”
“下次吧。”
“……什么?”
“既然你都将梁王妃的过往告诉了我,我自然也该礼尚往来。不过……如今我还没有准备好。”
柳时客缓缓阖上眼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再次睁眼时,目光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见过太多的残秽和罪恶,也见过底层百姓最淳朴的善良和纯真。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死了。”
“所以世子爷,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做官为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滔天权势,我要的,至始至终,都只是为民请命罢了。”
——
众人回京复命的第二日,隆安帝便以“赈灾有功、为君分忧”为由,升柳时客为翰林院侍读。
除却此事,隆安帝还为楼少惊和柳时客二人办了一场庆功夜宴,美名其曰“为世子和状元郎接风洗尘”。
这样的待遇,可谓是史无前例,前所未有。
——
暮色渐临,时值傍晚。
柳时客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内,听着耳边骨碌碌的车轮声响,只觉内心莫名不安。
虽说她赈灾破案有功,但到底是初登朝堂,还在押送张显初回京的路上出了那么大的纰漏,隆安帝表面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也就罢了,居然还一反常态地为她设宴接风、封赏升官?
她本就孤立无援,于这朝堂之中可谓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此刻的隆安帝却这般提拔她,毫不避讳地表现出对她的器重。
此次升官于她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不等柳时客辨清其中利弊关系,马车已经在宫门前停了下来。柳时客抬手掀开车幔盈盈下车,目光所及皆是金碧辉煌,庄重宏伟。
她缓步行走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远远望去,亭台角楼,琉璃金瓦,好不绮丽。
置身这红墙金瓦琼楼玉宇之间,竟莫名生出一股罪孽感来。
柳时客平复心神,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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