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遗策: 13、毒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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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丘城的昼夜温差格外地大,待到一行人抵达城门口时,恰值黄昏。

    站在城楼之上,柳时客垂眼看着乌泱泱挤在城门前缩成一团的灾民们,有抱团取暖的,有奄奄一息的,亦有饿得骨瘦如柴倒在人群之下被人踩踏早已没了气息的……

    一眼望去,惨不忍睹。

    柳时客蓦地闭了眼,深呼吸着平复汹涌的情绪。

    “我让他们候在下面了,这里只有你和我。”

    楼少惊说着缓缓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城楼下倒作一片的灾民。

    他微微蹙着眉,目光瞥向柳时客紧抿的唇。

    “你觉得如何?”

    “如何?兰丘百姓被拦在城外,死的死伤的伤,世子爷的眼睛是看不见吗?居然还问我觉得如何?”

    楼少惊略一停顿,道:“可朝廷拨了不少的粮食和银子,分明是送到了兰丘来。”

    粮食?银子?

    柳时客嗤笑一声,也不知这梁王世子是真蠢还是装傻。

    “层层贪污,上行下效,朝廷的赈灾粮根本就到不了灾民百姓的手里!”

    “楼世子,你自幼养尊处优,吃惯了山珍海味,看遍了金玉琳琅,当然不会知道这灾区的难民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拖长了尾音,连带着双眸都微微眯起,凛冽的目光像是要窥透人的内心。

    “世子爷,别觉得我说话难听。还记得郑贵妃娘娘的爱宠吗?对,我说的,就是那只名叫元宝的狗。”

    楼少惊紧蹙着眉头,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面前之人的目光有些刺眼。

    他几乎是下意识别过头去:“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从未想要和世子争吵,我所言句句属实。”柳时客冷冷打断。

    “听闻那元宝身上的每一件衣裳皆是蚕丝金线,吃的是上等的肉食,可底层的灾民流离失所无处为家,居然连米汤都要争相抢食。世子爷,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底层百姓和你们皇亲贵族之间最大的差别。”

    “底层百姓勤勤恳恳忙碌一辈子的收入,说不定连那元宝脖子上挂着的一颗金铃铛都不值——你说,这算不算猪狗不如?”

    楼少惊终于忍无可忍,出言反驳:“姜国建立至今赈过多少次灾,可天灾无情,谁都杜绝不了!你一介女子,为何偏生要以身犯险,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我再怎么狼狈,也与你无关!楼世子出身高贵,自然是不会把我这种从穷乡僻壤出来的穷书生放在眼里!加之我女子的身份,想必世子爷打心眼儿里就瞧不起我吧!”

    “你!”

    楼少惊气急,他猛地撇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臣自然知道世子爷是什么意思。世子爷无错,臣亦无错,只是我们从出生就注定不是一类人罢了。”

    她语气淡然,平静得几乎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可她越是如此楼少惊越是无措,他连忙下意识解释道:“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世子爷怎么想的,臣并不关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有梁王爷为你铺好的阳关道,我也有我自己要走的独木桥。世子爷,告辞。”

    话已至此,竟是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柳时客毅然决然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道沉闷的拳头撞击墙面的声音。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血腥气从身后弥漫开来。

    脚下微微一滞,但也只是一瞬。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迈腿下了城楼。

    ——

    时值四月中旬,本是温度适宜的季节,在兰丘城却格外干燥。风沙弥漫在整个天空中,吹得人睁不开眼。

    在柳时客的强烈要求下,张显初打开粮仓,几乎空荡的仓库让柳时客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柳大人,真的不是我不放粮赈灾,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柳时客不言,余光瞥过这位兰丘城县令身上的粗布衣裳和他那张憔悴的面容,不动声色地咬了咬下唇。

    “没有粮食,我会上报朝廷,重新拨款赈灾。”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现在,先把这仓库里为数不多的粮食全部运出来,为百姓们熬粥。”

    当务之急,能救一个是一个。

    待到白粥煮好时,日已近黄昏。

    柳时客和张显初派人将一桶桶并不浓稠的白粥运上车,一阵骨碌碌的声音传来,二人闻声回头,却见一群下人拉着几车盖着麻布的东西赶来。

    麻布下似乎还冒着蒸腾的热气。柳时客微微抬了抬下巴,与身旁的张显初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立马会意,走上前去轻轻掀开了麻布的一角。

    霎那间,一个个又大又圆的白面馒头腾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只是柳时客,连同张显初都在看到那整整几车馒头的瞬间瞪大了双眼。

    他几乎两眼放光,不可置信道:“这、这是馒头?”

    柳时客余光瞥向那些白面馒头,不禁生疑:“我分明记得赈灾粮只有可熬白粥的米粟,何处来的白面做馒头?”

    “这几车馒头都是李大人差我们送过来的。”拉车的下人道。

    “李大人?”

    难道是李锐?

    柳时客口中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忽而轻叹一声,转身对那推车的下人道:“还请替我转告一下,时客定会择日相邀,好好感谢一下‘李大人’。”

    ——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张显初命人打开兰丘城门,霎时间所有蜷曲的、仰躺的、依靠在墙面上半死不活的百姓们纷纷惊坐而起,一双双深陷进眼窝里的眸子写满了苦楚和悲凉。

    有老人,有弱妇,亦有尚在襁褓的婴孩。

    兰丘地处黄沙之中,昼夜温差极大,无处安身的灾民百姓们无从取火,只能一个个叠在一起抱团取暖。

    他们衣衫单薄褴褛,脚上大都没有鞋袜,裸|露在外的脚趾在黄沙怪石的摩擦中生出一层厚厚的老茧。而稍微年幼些的孩童皮肤嫩红,被磨破刺穿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上药溃烂开来,露出白花花的肉和猩红的血……

    一瞬间,柳时客心下猛地刺痛。

    她本以为自己时隔多年再次看见这种凄惨景象,是早就心无波澜了的。可任凭她觉得自己多么心如磐石,也见不得一个个趋近绝望和死亡的人用最后一点带着希望的目光看向自己。

    ——就像是,透过兰丘百姓的眼睛,看到了曾经那个懦弱悲惨的自己。

    那是她不愿去回忆的不堪过去。

    柳时客猛地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复又睁开。

    她眼波流转着,掩去眼底那汹涌的情绪,轻叹一声。

    “我是朝廷派来协同尚书大人赈灾救民的官员,当今翰林院修缮,兼任左春坊左赞善,柳时客。”

    “有我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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