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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上阳遗策》 6、将离其六(第2/2页)
:“此去路途遥远,那便祝微生大夫,一路顺遂。”
“我也是奉旨入宫,为当今贵妃娘娘治疗头疾。”微生彧自顾自解释道:“我本是一介散医,游荡江湖多年,如今在浔安待了足足半年有余,也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原来如此。”
柳时客别过头去,轻轻眨了眨眼睛,敛去眼底细微的情绪。
她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个笑:“微生大夫医术精湛,誉满杏林,所至之处,定能惠济一方。”
微生彧闻言朗声笑道:“柳三小姐谬赞,医者仁心,微生不过是尽到了自己该尽的职责。”
“时客所言句句属实,这段时日以来,微生大夫与令妹寻青在浔安城救济百姓,妙手回春,可是颂声载道。若是让城中百姓得知了你要离开的消息,怕是要夹道相送。”
她这样说着,心里却突然想到百姓们对微生彧的另一个称呼。
许是因为他生得白净,待人亲和,浔安百姓笑称他为“玉面大夫”。
微生彧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目光落到柳时客身上:“那柳三小姐觉得,我怎么样?”
柳时客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恰好宴席开始,柳逐远坐在溪流的最上游,将漆木酒杯置于水中。木觞沿着蜿蜒的小溪漂流,一众文人才子凝神以待,言笑晏晏。
木觞停在一位蓝袍少年面前,那少年立刻起身,即兴赋诗,惹得众人拍手称赞。
柳时客独自盘腿坐在溪边怔怔发神,眼前的场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即便是置身于这样的氛围中,她也依旧格格不入。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刚回柳家那年,柳逐远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柳逐远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是在看着一个讨债的恶鬼。
他说,柳时客,你一身贱骨,即便是披了层美人皮,冠着我柳家姓,也依旧驱散不了你骨子里的那股恶臭。
那年柳时客也不过九岁,在那般纯真的年纪遭受了世间最歹毒的咒骂。
自此,便刀枪不入了。
在诗词诵吟、觥筹交错中,一只修长的手握着一只芍药花,掠过她眸中粼粼的波光,盈盈送到柳时客面前。
她惊愕抬眼,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去,对上微生彧那张温柔的面容。
“这是什么?”
柳时客开口,声音颤抖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芍药花。”
微生彧微微转动着手中的花枝,笑道:
“也叫做将离。”
将离,将离,微生彧知道芍药叫将离。
那他突然赠芍药花给她,该不会是想借着芍药表达什么?
赠卿将离,白首为期。
予汝吾心,山海不移。
三月三,上巳节。
男子送女子将离,微生彧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含义。
柳时客垂下眼,不住颤动的鸦睫暴露了她的心事。
指尖不自觉地紧紧捏住芍药花枝,几乎就要掐出汁水来。
没有人知道,她对微生彧抱有什么样的心思。
半年前,微生彧带着妹妹寻青刚来到浔安城,第一个救助的病人就是柳时客。
微生彧行医有一个规矩,那便是救穷不救富,越是有钱的官宦人家,想找他医治的费用就越高。
原先也有某些富人看不惯他的作风,找了一群壮汉想给他“长长记性”,不曾想刚露面就被微生彧那个善使蛊毒的妹妹寻青下毒撂倒了。
自此,便也无人再敢质疑微生大夫的规矩。
寻青此人虽然擅蛊毒暗器,但为人却光明磊落,平日里都是跟在微生彧身边,像只麻雀似的整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起来,柳时客和微生彧的初见也算得上是阴差阳错。
彼时正直九月入秋,浔安城天寒得早,柳时客一次“意外”坠入府内的池塘中,扑腾半天都无人上前伸出援手。
柳时客怕水,这是她儿时落下的毛病,身体一沾到水就变得僵硬不会动。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求生的本能让她挥舞着四肢想要浮起来,却呛得更深。
可惜没有人帮她。最后还是她一点点挪到岸边,支撑着颤抖的手狼狈地爬上了岸。
当天夜里,柳时客便发起了高热。
可即便是如此,也无人前来探望。
别无他法,柳时客只得拖着滚烫的身躯,取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所有积蓄,跌跌撞撞出门求医。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撞入了四处寻找落脚处的微生彧怀中。
时隔太久,加之当时神志不清,柳时客已经快忘了当时的场景了。
只记得那人一袭白衣,裹挟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伸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躯。
还有耳边那道急促且激动的声音。
“哇哥哥有人晕倒了还刚好晕在了你怀里哥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降奇缘吗哥哥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救她?”
“……阿青,安静些。”
微生彧救了她,分文未取。
柳时客知道他的规矩,表明自己身份后问他:“我是柳知县家的人,并非穷人;可我亦没有足够的钱财给你,微生大夫自诩救穷不救富,又何必为我这样的人坏了规矩?”
微生彧闻言只是摇摇头,轻笑:“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我能看出来。”
……
记忆逐渐回笼,柳时客眨眨眼,低头看向面前的杯中酒。
先前旁的人好言相劝,她都不曾沾一滴酒。可如今她低头沉思片刻,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借着逐渐上头的酒意壮着胆子开口:“微生彧,你可知男子赠女子将离的寓意?这芍药,你当真是确定给我的?”
“柳三小姐,微生眼睛没瞎,还是能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是谁的。”
柳时客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欲盖弥彰地别开眼。
“既如此,那便谢过微生大夫。”
耳边再次传来微生彧低沉压抑的笑声。
柳时客轻轻掐紧手中的芍药花枝,顾左右而言他:“微生大夫……是第一个送我花的人。”
其实不止。
不止是花。
他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第一个相信她的人,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的人。
他太美好了,美好得柳时客根本不敢玷染半分。于是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将那份悸动的情愫掩藏在心底。
无人知晓。
好不可怜。
虽然她柳时客从不需要旁人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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