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错: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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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她笨吧,想得到用利器威胁人。说她机灵吧,挟持人竟是为了出去玩。甚至还敢把这话在他跟前说出来。

    真真是一点心眼都没有。

    蠢成这样了,倒让他想起自己的娘。乡气,粗俗,无法根治的愚钝,最重要的是还固执。除了娘,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女儿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的不是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等过些日子,你肚子里的胎落实了,她们自会放你出去。”

    贺兰月回去等了又等,一连等了一个多月,她的肚子都微不可见地鼓起来了一点,还是没等来自由。

    那日请安,她气鼓鼓地找到含凉殿去,想好好和皇帝算一算账,哪怕撒泼打滚,只要他把偏殿的门打开一下,让她能时不时见一见宝仪。

    不然她一个人待着真够心慌的。

    才进含凉殿,宫女们又合力

    关上了殿门,她无奈地嗤了一声,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御座上的毛毯厚沉沉的,印子隐隐约约地消失了,上头什么都没有。

    她不免吃了一惊。

    难道是她来早啦?皇帝好像从来不赖床的呀。

    等得无聊了,她拿了一袭毛毯扔到地上,席地而坐,靠在身后高大的博古架上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两个男人在说话。

    “你这是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我打算让她和太子死一块去,让他们做贤妃和杨刑简。”

    她以为是个梦,很快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殿门仍旧密不透风地关着,皇帝已经坐在了御座上,她连忙起身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博古架上披着的黄绸已经掉在了地上。

    睡梦里听见的话变得很模糊,她苦思冥想,头痛欲裂,只记得两个男人的声音很像皇帝和陈道然。还有,他们好似提到了贤妃和杨刑简。

    杨刑简?那不是贤妃的长兄吗?

    她记得自己听过贤妃的故事。她是大长公主抱养来的,杨家的小女儿,哥哥姐姐们都对她特别好,尤其是她的长兄。她惦记着救命之恩,非常感激杨家人。

    就算后来嫁到了皇宫里,也时常求皇帝放她回去省亲。

    他们一家可是弘农杨氏的正统,前朝皇室的宗亲。贤妃本来应该避嫌的,省得朝臣们说她后宫干政,勾结母家。可养育之恩大过天,大魏又以孝治天下,皇帝也就默许了。

    正因如此,后来她死的时候,皇帝不但没有放过杨家人,还对和她最要好的长兄杨刑简处以极刑。

    贺兰月思考起来,渐渐头晕眼花。皇帝瞥了她一眼:“困就回去歇息罢。”

    他已经开始赶客了,贺兰月来不及质问他为什么言而无信。

    可五天以后,他竟让她自由地到筵厅里,让她自由地和宝仪说话解闷,随后当众宣布要派人护送她的西北的军营里,探望驸马,以振军心。

    贺兰月受宠若惊,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谢。

    皇帝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底竟浮现过一丝犹豫。

    他要派她到西北去探望驸马,实则是派人去捉住她和李渡的奸情,在凯旋之前将他们两个通通处死,以此除掉李渡。看着她傻傻地道谢,皇帝没忍住嗤了一声。

    蠢相。

    比起他的娘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蠢相。

    所以弄死她太过容易,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真的要这样做吗?都死了,都走了,留下他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坐在这皇位之上。可他很快又把自己说服了——他老了,没有力气和他们斗了,也没有力气和别人胡闹了。死了也好,死了也罢。

    一切怪他们咎由自取。

    贺兰月对此毫无察觉,兴高采烈地收拾行囊,走上风尘仆仆的漫漫长路。

    北风吹得雁身都歪了,雪纷纷落到玉门关的时候,她的肚子都很大了。护送她的将士一刻不停地盯着她,她也只是无所事事地哼着歌,对着铜镜摸一摸自己的肚子。

    她想着李渡要是看见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何况她还听见军营里的人说,二哥来了以后形势大好,他才骑着马冲过阵列,那个曾经被他射瞎了一只眼,趁他不在耀武扬威的突厥王子就吓得屁滚尿流,根本都没有理智指挥士兵了。如今突厥人节节败退,只不过是旧王城易守难攻,才耗了那么久。

    看来大家很快就会胜仗而归。

    傍晚是一片金黄色的世界,绿色的草原也带上了黄晕,像一条流动的河。她看着有好些士兵撩开比人腿还高的青草,陆陆续续朝着帐子走过来,仰头微笑起来。

    何况她很快就看见里头有个穿了明光铠甲,底下着紫色锦袍的高个男人,背对着她,仰起头看西山斜阳。贺兰月抿了抿唇,高兴得没顾上守卫的阻拦,跑出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可惜是大失所望。

    她以为是李渡,没想到是何故。

    贺兰月吹眉瞪眼地看着他:“你你你,你怎么偷太子的衣裳穿呀?”

    何故挠了挠头:“是这样的,早上我掉河里了,衣裳全湿透了,殿下就把他的借给我了。”

    “哦。”她唔了一声,“那他人呢。”

    “贺兰驸马跟我们借兵,殿下午后的时候收到信,马上就往北边去了。”

    她叹了口气。

    真可惜,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能见到了。

    她失魂落魄,把自己埋到褥子里,大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是午夜,她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来,发觉看守自己的守卫竟然在打盹,赶紧往外头狂奔而去,偷来一匹马。

    贺兰月心知肚明,她天生看不懂中原人那套弯弯绕绕的算计,给他们出不来什么主意。可是她可以不做他们的累赘,可以自食其力。

    这里无论是离大月还是龟兹都不远,她决定骑马逃回去,把自己藏在乌泱泱的牧民里,好让皇帝没有任何东西去威胁李渡和姐姐。

    夜风悠悠地吹过山头,她鼓鼓的孕肚压在马颈子上,让它抬不起头来。很快青草地把他们淹没了,锦绣华服的世界远了,铁甲雄兵的世界也远了,只有羊群越来越近。

    一连跑出去十里地,这马估计是跑了一天没停,死也不肯前进了。她也没办法,见很快要到龟兹了,便将马栓在了木桩子上,用自己的双脚往前跑去。

    终于青草越来越矮,她将要探出头去,却被一支利箭射中了手臂,摔在了地上。

    她绝望地睁着眼睛,又怕是突厥来人了,一动不敢动地躺在原地。

    可她听见的是女人的声音:“嗳,我都看见了,很大一个,绝对是只大豹子。”

    “你打豹子干嘛?”

    “还不是为了给我那些没用的老公孩子们做药吃,他们不是快没命啦?我听人说豹子胆炖三七能治。”

    贺兰月欲哭无泪地抬起头,痛到整个人哆哆嗦嗦的,低声喊道:“娘……娘……”

    “阿奴,阿奴!你快过来。我怎么听到豹子叫啦?在喊娘!”

    “胡扯。你以为豹子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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